江昭寧這憑藉剎那間的超絕感知、近乎本能的判斷、融於血肉的經驗、和莫大勇氣支撐下的、在極端不利姿態下完成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神跡」的盲射,竟然真的跨越了風雨、黑暗和距離的阻隔,命中了目標!
慘叫聲如同被利刃驟然切斷般戛然而止!
緊接著——
「嘩啦啦——哐啷——噗通!」
一連串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聲響傳來!
是身體或重物失去支撐、重重倒地壓倒脆嫩灌木枝條的斷裂聲!
是可能伴隨的武器砸落在地的金屬撞擊聲!
最後是沉重的物體砸入泥水或落葉腐殖層中的沉悶聲響!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然後,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了那片區域。
唯有雨聲,依舊狂暴地、單調地統治著這片黑暗深邃的山林,無情地沖刷著剛剛發生的一切,試圖將所有的痕跡和聲音都消磨殆盡。
那死寂,比剛才更令人窒息!
寧蔓芹依舊被死死壓在冰冷的泥漿裡,臉貼著地麵,泥漿封住了口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窒息感和嗆咳的慾望。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從被猛撲摔倒的驚恐,到子彈擦身而過的死亡氣息,再到江昭寧那不可思議的、在絕境中爆發的奪命一槍,最後是那聲悽厲的慘嚎和重物倒地的聲響——如同狂暴的車輪,在她混亂的腦海中反覆碾壓、回放!
他…他打中了?
他…他真的…盲射打中了那個藏在後麵想殺我們的狙擊手?!
巨大的驚駭、難以置信的荒誕感、混雜著一絲絕處逢生的虛脫和後怕,如同滔天巨浪,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防禦。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幾乎要衝破肋骨。
血液在冰冷的身體裡奔湧,卻又在四肢末端凍結成冰。
她甚至不敢動。
背上的重量依舊沉重,但江昭寧的身體此刻也呈現出一種短暫的僵直。
他似乎在喘息,沉重而急促的氣息噴在她後頸上,與之前那壓抑的痛楚不同,此刻的氣息更像是爆發之後的喘息,帶著一種極度的疲憊和依然沒有放鬆的警惕。
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槍,顯然也耗盡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甚至可能加重了他的傷勢。
冰冷、粘稠、腥臭的泥漿像無數細小的蟲子,鑽入她的衣領、袖口,緊緊包裹著她每一寸麵板,帶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不適。
臉頰完全埋在泥裡,每一次嘗試呼吸都會吸入帶著腐爛植物味道的泥水顆粒,帶來一陣陣劇烈的嗆咳衝動。
她不得不極其艱難地、小心翼翼地側過一點點臉,讓口鼻得以接觸到一點稀薄而冰冷的空氣。
雨水立刻沖刷而下,幫她洗去了一些糊住口鼻的泥漿,但寒意卻更加刺骨。
「江…江書記?」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生鏽的鐵片摩擦,混雜在雨聲中幾乎微不可聞。
她艱難地、極其輕微地動了動被壓得幾乎麻木的身體,試圖獲得一點空間,但身上的重量像一座山,紋絲不動。
恐懼再次攫住了她——他是不是傷勢加重了?
那最後一槍,是不是徹底耗盡了他?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背上的軀體微微動了一下。
江昭寧的頭極其緩慢地從泥濘中抬起了一點點,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泥漿,露出他蒼白如紙、卻線條緊繃的側臉。
他的右眼依舊死死盯著後方那片死寂的黑暗叢林,眼神銳利如刀,沒有絲毫鬆懈。
他的左手,那受傷的左臂,因為剛才的劇烈撲倒和射擊動作,繃帶上滲透出的血跡範圍明顯更大了,暗紅的顏色在灰黑色的泥漿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目。
鮮血混著泥水,滴落在寧蔓芹的背上,帶來粘稠的溫熱感,但瞬間又被冰冷的雨水沖走。
「別…別動…」他的聲音響起,沙啞到了極點,如同沙礫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粗糲的喘息和極力壓抑的痛苦,「……還沒…完……」
「要再仔細觀察一下。」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和疲憊。
寧蔓芹的心臟猛地一沉!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還沒完?
難道那個慘叫倒地的……不是唯一的殺手?
或者,他打中的隻是其中一個?
在這片死亡叢林裡,還有更多如同幽靈般的獵殺者,在黑暗和暴雨的掩護下,等待著下一次出擊的機會?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纏繞上來,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剛剛因為那神奇一槍而燃起的微弱希望,瞬間被這冰冷的話語碾得粉碎。
她艱難地轉動眼球,眼角的餘光隻能看到自己臉側冰冷渾濁的泥水,以及前方那道被子彈洞穿、留下一個猙獰彈坑的土坎。
那彈坑,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千鈞一髮的死亡擦肩。
而江昭寧,這個身負重傷卻如同覺醒的猛獸般的男人,正艱難地維持著這個極度不適的臥倒姿勢,右手依舊緊握著那支剛剛創造了奇蹟的狙擊步槍,槍管微微抬起,如同毒蛇昂起的頭顱,依舊警惕地指向後方的黑暗。
雨水不斷沖刷著槍身,沿著冰冷的金屬滑落。
他的手指,雖然因為脫力和寒冷而微微顫抖,卻依舊堅定地扣在扳機上。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泥土的腥臭和雨水冰冷的味道,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雨洗刷著一切痕跡,卻洗不去瀰漫在兩人之間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如同實質般的恐懼和殺機。
黑暗叢林的深處,彷彿有無數的眼睛在閃爍,有無數的槍口在無聲地瞄準。
他們是獵物,還是暫時掙脫了陷阱的困獸?
死亡的氣息,在短暫的沉寂後,變得更加濃厚,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絕望。
這片被暴雨統治的山林,彷彿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冰冷而黑暗的角鬥場,而下一輪獵殺,隨時可能再次開始。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左肩的傷口,帶來陣陣抽搐的劇痛,額頭上混著雨水和冷汗。
寧蔓芹也大口喘著氣,泥水順著她的頭髮流下。
她緩緩轉動脖頸,看向江昭寧。
兩人在泥濘中,在冰冷的雨水中,在剛剛交換的死神目光下,無聲地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有未散的驚悸,有反擊成功的狠厲,更有對前路未卜的、深深的凝重。
然而,周圍並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