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疼,我開心!
高燃俯臥在病床上,林爾善把雙氧水倒在他的傷口處,碰到外翻的皮肉,滋滋往外吐著氣泡,看著就殺得慌。
林爾善心疼地歎息了一聲。
可是高燃本人卻感覺不到疼似的,雙唇抿著,嘴角微微翹起,聽到林爾善的歎息聲,還嗬嗬笑了兩聲。
“你笑什麼啊?”林爾善看不過眼他這副不把自己當回事的樣子,皺起眉,埋怨,“你跟我說過,要愛惜身體的。出爾反爾的大騙子!”
“我冇有出爾反爾,糟踐身體!”高燃連忙辯解,“我這次真是不小心!噗嗤。”
林爾善愈發疑惑:“你怎麼了,哪裡癢嗎?”
高燃雙臂交疊,把下半張臉埋進臂彎裡,而在林爾善看不見的地方,翹著嘴角,壓都壓不住:“這是你第一次主動來找我。”
林爾善想了想,點頭:“是的,所以呢?”
高燃露出八顆牙齒:“哈哈。”
林爾善被他的傻笑傳染了,莫名也有點想笑,但是要繃住:“你到底在笑什麼嘛?”
“你來找我,我高興啊!”高燃眼睛彎成了月牙,看上去出奇的溫順,“嘿嘿。”
“……”林爾善抿唇,極力剋製住笑意,板著臉說,“我該給你打麻藥了,疼一下就好。”
“我不疼,我開心!”高燃看著他說。
林爾善心一動,連忙躲開他熾熱的視線,極力把注意力聚焦在他背後的傷口上,打麻藥、縫針。
縫合是外科醫生的基本功,林爾善給他縫得很整齊,但是整整十針的傷疤,看上去實在是觸目驚心。
林爾善給他纏繃帶,看著他傷痕累累的後背,忍不住濕了眼眶:“算我求你了,以後好好愛護自己,彆讓我心疼了好嗎?”
高燃一聽這話,立刻轉過身來抱住了他:“好。這次是我錯了,以後我會更加小心的。彆難過了,好不好?”
林爾善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溫熱了淚水就湧了出來。
高燃的身體很溫暖,哪怕光著身子晾了這麼久,依然能讓人感受到血肉的力量和溫度。
林爾善靠在他的懷裡緩了緩,終於擦乾眼淚,替他拿來衣服套上:“今天降溫了,多穿點衣服,彆凍著。”
“好嘟。”高燃乖乖答應。
“你背上的傷口挺深,這兩天上肢最好不要負重,今晚我騎電瓶車送你回家。”
“好嘟。”
“晚上也不要做飯了,我來做。”
“好……等等。”高燃一頓,“你不能用火,怎麼做?”
林爾善:“我在某音上學到一道菜,不用明火就能做,我想試試。”
“好!”一想到能吃到林爾善做的飯,高燃開心得冒泡,笑得像個天真爛漫的孩子,“那我們快回家吧!”
林爾善看他開心的模樣,終於展露出一個笑容:“嗯!”
二人穿好外套,走出醫務室的門。
房子明正牽著小耳朵在訓練場上疾馳,但怎麼看怎麼不像遛狗的,倒像是被狗遛著。
“小耳朵真精神啊。”林爾善很喜歡小動物,看著這幅畫麵,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是啊。”高燃也看著自己的愛犬,暗藍色的天光下,目光顯得尤為深邃,“誰能看出來,小耳朵已經快十歲了呢?”
“快十歲了!”林爾善吃驚不小,“十歲對狗狗來說算是高齡了吧?還能維持這麼好的體能,真的很優秀!”
忽然間,小耳朵有所感應似的,耳朵一動,轉身向二人跑來。
房子明也被迫轉向,看到高燃和林爾善,興奮地朝他們揮揮手,跑過來:“小林哥!高隊長的傷口處理好了嗎?”
“處理好了,下一步需要靜養,等待癒合……”林爾善正說話的功夫,又被小耳朵撲上來親熱,濕漉漉的鼻頭在他身上嗅來嗅去,好似見到了闊彆多年的老朋友,惹得林爾善咯咯直笑,“小耳朵,彆鬨啦!”
“小耳朵跟你好親啊!”房子明大奇,“它不會真的認識你吧?”
“咳嗯!”高燃忽然超大聲地清了一下嗓子。
林爾善正專注地擼狗,冇有在意,抬手摸了摸它殘缺的左耳,有些心疼地說:“高燃,它的耳朵是怎麼傷的呢?”
“是為了救人才受傷的。”高燃沉聲說。
林爾善好奇:“是什麼人呢?”
“是……”高燃一頓,“一個身陷險境的人。”
林爾善:“……”
這是什麼廢話文學?
當然隻有身陷險境的人,才需要被營救啊。
他不想展開說,林爾善也不展開問,換了個問題:“它每天都住在營地嗎?”
“是的,高隊長不在的時候,就是我來照顧!”房子明拍拍胸脯,滿臉自豪,“我是消防隊的常駐人口!”
林爾善問:“週末也不回家嗎?”
高燃又咳了一嗓子。
“沒關係,都是朋友嘛,說出來也無妨!”房子明笑道,“我父母小時候因為煤氣中毒去世了,我中毒不深,僥倖撿到一條命,所以纔來當消防員的,消防隊就是我的家!”
林爾善一時默然:大家都有自己的傷疤。
“好啦,不說了,你們快回家吧,我帶小耳朵吃飯去了!”房子明牽著狗狗,給二人敬了個禮,小耳朵也抬起兩條前腿,向他們致意告彆。
“真乖。”高燃捧著小耳朵的腦袋,蹭了蹭它的臉。
二人來到訓練營的大門口,林爾善的小電驢就這麼直愣愣地停在攔車杆中央,高燃瞧見,不免咋舌:“你飛進來的啊?”
林爾善羞得臉紅,他自己也冇想到,當時的身姿竟然能夠如此矯健,這大概就是狗急跳牆……不,是關心則亂吧。
林爾善趕緊坐上前座:“快上車吧。”
“嗯嗯!”由於體型過於高大,高燃坐在電瓶車後座上,竟然可以和林爾善的視線齊平。他毫不客氣地摟住林爾善的腰,肆無忌憚地盯著他好看的側臉,突然笑了一聲,接著捂住嘴,轉頭看向一旁。
林爾善有點好笑,又有點無語:“這是我第一次帶你,所以你很開心對不對?”
高燃小雞啄米式點頭:“對呀!”
“那你可坐穩了哦。”林爾善載著他出發了。
門崗默默觀察著兩人的互動,抻著脖子張望:“看來這個人真是高隊長不同父異母的親弟弟!”
“曉得了,下次給他放行!”
……
林爾善路過菜市場,買了西藍花、白蘑菇、海蝦、雞胸肉、小番茄、通心粉等食材,大包小包地帶回家。
高燃興奮地跟著他來到廚房:“要做什麼呀?”
林爾善換好衣服,繫上圍裙,開始洗菜:“你看過蠟筆小新嗎?裡麵的綜合奶油焗烤!”
高燃眼睛一亮:“就是美伢排長隊、錯過回家的時間、燙得舌頭嘗不出味道,也要吃到的綜合奶油焗烤?”
“就是那個!”林爾善把蝦倒進水裡,開始剝殼,“但是你不要抱太大期待,畢竟我是第一次做飯……哎呀!”
林爾善忽然痛呼一聲,胳膊一抖,把蝦甩回水盆裡。
“怎麼了?”高燃連忙拉過林爾善的手,拇指指腹上出現一個小紅點,心疼不已,“是蝦刺的。”
高燃立刻打開水龍頭,握著他的手指沖洗。
衝了好一會,林爾善的手掌開始發紅,冰冷的麻木感取代了刺痛:“可以啦,已經不疼了。”
高燃這才關掉水龍頭,把那節拇指含進嘴裡:“我幫你消毒……”
冰涼的手指猝然進入溫軟濕潤的地帶,林爾善渾身打了個抖:“消毒不是這麼消的!”
高燃含著他的手指,壞壞地笑起來:“我就是要這麼消。”
“好啦。”林爾善臉羞紅,“隻是一個小點而已,不用消這麼久。”
“還是我來剝吧。”高燃放開他,捉起一隻蝦,舉到林爾善眼前,“你看,蝦頭前段有一根尖刺,上滿還有倒刺,需要特彆小心,這樣。”
他一手握著蝦的身體,另一手的兩根指頭捏住蝦頭兩側,反方向一擰,身首異處,把蝦頭往垃圾桶裡一丟,就是這麼乾淨利落。
“好熟練!”林爾善感歎,“讓我試試?”
“彆了,你去切菜吧,保護好手。”
林爾善想了想:“也好,節省時間。”
他把西藍花、白蘑菇和雞胸肉切塊,和剝好的蝦仁一起,用電磁爐炒熟,再用黃油、牛奶和麪粉炒出白醬,再把通心粉切段煮熟,按照通心粉、白醬、蔬菜和肉類的順序鋪在烤盤上,最後再擺上小番茄,撒上一層芝士和黑胡椒粉,塞進烤箱裡烤。
時間一到,林爾善帶著手套把烤盤端出來,滿屋子都是奶油烤菜的香味。
高燃嚥了口口水:“好香!”
“要慢慢吃哦,小心被燙到。”林爾善叮囑。
高燃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塞進嘴裡嚼嚼嚼,接著瞪大眼睛,發出一聲浮誇的感歎:“超級好吃!”
“真的嗎?”林爾善也嚐了一口,入口生津,濃鬱的奶香直達上顎,充斥了整個口腔和鼻腔,還有食材的本味,口感鮮嫩多汁,果然很好吃。
高燃一勺接著一勺,大快朵頤,腮幫子鼓鼓的:“我也算是因禍得福了,雖然受了傷,但是吃到了你親手做的菜!”
林爾善糾正:“我本來就打算今天做菜的,就算你冇受傷,也能吃到的!”
“我知道。”高燃笑得眼兒彎彎,“我知道你疼我。”
如果他的身後長了條尾巴,那現在一定是開心地搖來擺去。
林爾善看著他一臉滿足的模樣,心中莫名很受觸動,出神地望著高燃的臉。
我隻是給你做了一盤烤菜,就算“疼你”,那你天天做飯給我吃,又算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