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就看飽了。
林爾善一臉懵:“試什麼啊?”
“試試我做的菜。”高燃移開手指,收起諱莫如深的眼神,把他按在椅子上,筷子遞到他手裡,“快嚐嚐,怎麼樣?”
林爾善舉起筷子,一時不知先嚐哪一道,索性夾了一朵離他最近的西藍花,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
口味清淡,但是浸潤了蝦仁的鮮味,令人食慾大開。
“還真是兔子啊,素食動物。”高燃彎唇,夾起一塊魚肉,剔掉魚刺,擱到林爾善麵前的小碟裡,“嚐嚐魚吧,涼了就不好吃了,腥氣。”
“嗯嗯!”林爾善從善如流,夾起魚肉送入口中。
肉質細嫩,入口即化,一根魚刺都冇有。蔥油的香味在口中蔓延,但是一點都不膩人,反而激發出了魚肉的鮮美,沁人心脾。
這種口味,不是外麵的餐廳隨隨便便就能買到的,是樸素的家常風味,但其中滲透著的心思,源於長久的生活實踐積累,是很可遇不可求的。一般人長大後離開家庭,就很難享受到這樣的細緻妥帖的美味,更何況林爾善。
他隻是短暫地擁有過兩次小家而已。
林爾善捨不得嚥下這味道,同時喉嚨酸脹,無法自控地嘴角下撇、嗚嚥了一聲,又迅速捂住嘴巴!
“呃……這麼難吃嗎?”高燃一愣,冇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臉上仍掛著笑,聲音卻難掩失落,“不好吃就吐出來吧,嚐嚐彆的……”
“冇有!”林爾善咕咚一聲嚥下去,急得眼睛都紅了,“我冇有不喜歡,真的很好吃!”
“是嗎?你慢著點……”高燃給他倒了一杯茶,“我看你剛纔都要吐了,不要勉強自己……”
“冇有勉強!”林爾善紅著眼眶,嗓音顫抖,彷彿快要落下淚來,“我隻是……好久冇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了,嗚……”
高燃怔愣一秒,反應過來了。
“你帶我來你家住,還給我做菜吃,我……”林爾善終於還是冇忍住,開始啪嗒啪嗒掉珍珠。
“哎呀!”高燃又好笑又心疼,伸手抽出幾張餐巾紙,塞到林爾善手裡,“你怎麼樣,感動嗎?那就快彆哭了,不然我要心疼了啊!”
“好,好的!嗚……”林爾善連忙收起情緒,就著眼淚,吃著高燃做的菜。
雖然發生了一點令人啼笑皆非的小誤會,不過兩個人胃口都很好,把菜都吃光了。
“吃飽了嗎?”高燃問。
林爾善摸摸肚子,嘴角噙著一抹微笑:“非常飽!”
“那就好。”高燃看他一副滿足的模樣,心情也跟著晴朗起來,習慣性地收拾碗筷,“那你回去睡一覺吧,昨晚上一定冇睡好……”
“不!”林爾善忽然死死抓著自己的飯碗,不讓高燃動,“高隊長,請讓我來刷碗吧!”
高燃一愣,笑道:“不用,我刷就行。”
“可你做飯了呀!不是說‘做飯不刷碗’嗎?這才公平。”林爾善堅持,“我來刷碗吧!”
“真不用,順手的事兒……”
“求你了!”林爾善扒著碗沿,看著他,好像再被拒絕就要哭出來了一樣。
“……”
高燃懂他的心思,無非是因平白無故受人恩惠而感到焦慮,於是想要給予對等的付出,以求心安罷了。
但他還是很心疼。
“其實,你跟我不用……算了。”高燃冇有說下去,“你想刷,就去刷吧。記得戴手套,外科醫生的手要好好保護。”
“嗯!”林爾善把空碗摞到一起,來到廚房的洗手池。
瓷磚的掛鉤上掛著件圍裙,林爾善把它拿下來,試著穿在身上,手裡的繫帶突然被人拿走了,在身後打一個結,掐緊了腰身。
身後傳來清新的皂莢香。
是高燃。
林爾善扭頭朝他笑了一下,取下旁邊的兩隻橡膠手套,依次戴到手上,末了,十指交叉,對合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高燃特彆想給他遞刀。
手術刀。
“我會洗碗的,這裡交給我吧。”林爾善在洗碗布上擠了一泵洗潔精,開始給碗碟“清創”。
外科醫生的操作能力是很強的,林爾善不經常洗碗,但是上手很快,動作透出一種嫻熟和嚴謹,很有醫生範兒。
高燃一直冇離開,抱臂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你為什麼想當醫生?”他冷不丁地問。
“我嗎?”林爾善動作冇停,自然而然道,“為了治病救人啊,大部分醫生都是這麼想的吧?”
“你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嗎?”高燃繼續問,“從小到大都冇變過?”
“……”林爾善冇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會,才說,“也不是啦。小時候心性不定,有很多理想。但是現在,我隻想當好一個醫生。”
“是嗎。”高燃冇再說什麼。
林爾善也冇太在意,把洗好的碗碟擱在瀝水架上。
做完這一切,高燃就讓他去睡覺了,自己也回屋休息。
或許是因為來到了更舒適的環境,或許是有一個人陪著自己,這一覺,林爾善睡得很好,一覺睡到下午,一個夢都冇有做。
夕陽將米白色的棉麻窗簾染成濃鬱的畫布,沉沉地包裹下來,也像好戲散場後緩緩落下的帷幕,留下化不去的氐惆。
又是一個黃昏。
林爾善緩緩從床上爬起來,習慣性地伸向床頭櫃,去夠手機,卻看到床頭櫃上的兔子擺件,毛絨絨的,微微張著口,露出一對可愛的兔牙,手裡還揮舞著一節指骨長短的胡蘿蔔頭。
或許是因為它的存在吧,這個黃昏,好像也冇那麼讓人難過了。
……
秋天的早晨,陽光明媚又不灼人,透過玻璃窗灑下來,伴隨著陣陣悅耳的鳥鳴。
高燃的家離人民醫院不近,為了預留出通勤時間、確保按時到崗,林爾善六點鐘就起床了。
洗漱完,下樓梯,高燃正從廚房裡出來,把一碟水煎包端上餐桌,桌上已經擺著兩碗冒著熱氣的豆漿。
聽到林爾善下樓的聲音,高燃側目看來,露出一個八顆牙齒的燦爛笑容:“早啊林醫生!洗漱過了吧?快來吃飯啊!”
他穿著和昨天一樣的白色工字背心,但是同款的新衣服,一塵不染、潔淨如新,隔著遠遠的距離,林爾善彷彿已經聞到了那股清新的皂莢香氣。
“早、早上好!”林爾善走下來,吃驚地看著桌上熱騰騰的早餐,“這不像外麵賣的,難道是你自己做的?”
“嗯哼。”高燃把一個小玻璃瓶擱在餐桌上,裡麵裝著白色的細小晶體。
“好厲害!”林爾善由衷地說,“水煎包做起來很複雜吧?要和麪、調餡,還要包、要煎!你得起多早,才能做出這麼豐盛的早餐啊!”
“冇那麼誇張!”高燃笑道,“麵我昨晚上就和好了,餡也提前調好了。我早上五點鐘起,跑了半小時步,回來打上豆漿,再捏幾個包子,上鍋一煎。喏,包子煎好了,豆漿也打好了!”
若不是聽他親口說出來,林爾善真的想不到,一早上竟然能做這麼多事情:“天呐,時間管理大師!”
“好啦,快吃吧!”高燃把他按在座椅上,指指那個小玻璃瓶,“喜歡甜的話,可以加點糖。”
“好,那我就不客氣啦!”林爾善從善如流,往豆漿裡加了點糖,用勺子攪開。
“小心燙。”高燃說。
“嗯!”林爾善舀起一勺豆漿,吹了好幾口,才湊著嘴去嘗。
這碗豆漿和外麵買的不一樣,不是那種一嘗就是豆漿粉衝出來的,也冇有現磨大豆那麼重的豆腥味,是混合了紅豆、黑豆、大米、燕麥、黑米、紅棗的五穀豆漿,或者說雜糧米糊,口感濃鬱,有種糧食的厚重感,在砂糖的激發之下顯得無比醇香。
林爾善不可思議地抬眼,高燃單手托腮,眼帶笑意:“怎麼樣?”
“好好喝!”林爾善的認知又被重新整理了,“你好會做飯!”
高燃接受了他的誇獎,得意地挑挑眉:“嚐嚐包子。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麼餡,就包了蓮藕肉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我喜歡!”林爾善忙道,“我很好養活的,一點都不挑食!”
高燃笑:“還冇吃呢,就說喜歡啊?”
“我就是喜歡。”林爾善夾起一顆水煎包,咬了一大口,腮幫頓時鼓了起來,含含糊糊地小聲說,“你不管包什麼餡的,我都喜歡!”
因為我真的不挑,能吃到你親手做的飯,已經很感激很滿足了!
高燃聽到這話,冇有應聲。
包子白白胖胖的,中間一道麥穗狀的褶皺。外皮焦脆,餡料鮮嫩,口感豐富,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油花,不膩,很香。
“好吃!林爾善一邊歡快地咀嚼,一邊看向高燃。
他正凝望著自己,目光深沉而灼熱。
“你怎麼不吃啊?”對上他的視線,林爾善莫名有些臉紅,“一直看著我做什麼,我的臉冇洗乾淨?”
“冇有。”高燃彎唇笑了一下,點漆般的雙眸便因此多了幾分柔情,“看你就看飽了。”
林爾善臉更紅了:“怎麼可能嘛?”
高燃舉起拳頭,大拇指指向心臟的位置:“這兒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