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孃
"這些我都知道。"薑稚梨語氣平靜。
"那你知道燕黎是什麼樣的人嗎?"
謝玄燁看著她,"她可不是表麵上看起來那麼單純。"
薑稚梨抬眼:"三殿下到底想說什麼?"
謝玄燁放下酒杯,身體前傾:"燕黎從小就喜歡謝至影,為了他什麼都做得出來。你若是擋了她的路,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呢?"薑稚梨反問,"三殿下是來警告我的?"
謝玄燁笑了,"我是來提醒你。謝至影現在護著你,可若是燕黎真要對你下手,他未必能時時護你周全。"
薑稚梨沉默片刻:"多謝三殿下提醒。不過我相信至影。"
謝玄燁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你可知當年有個宮女,就因為給謝至影送了方手帕,第二天就投井自儘了?"
薑稚梨臉色微變。
"都說是自儘,"謝玄燁意味深長地說,"可那宮女前一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想不開了?"
他觀察著薑稚梨的表情,繼續道:"這宮裡宮外,想攀附謝至影的女子不少,可最後都冇什麼好下場。你以為是為什麼?"
薑稚梨握緊茶杯,指節發白:"三殿下和我說這些,究竟有何目的?"
謝玄燁靠回椅背,"就是看你順眼,提醒你一句。燕黎可不是什麼善茬,你最好小心點。"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你要是怕了,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薑稚梨突然笑了:"三殿下多慮了。我薑稚梨既然選擇了謝至影,就不會因為幾句威脅退縮。"
她站起身:"若是冇有彆的事,我先失陪了。"
"等等。"謝玄燁又叫住她。
薑稚梨無奈轉身:"三殿下還有何指教?"
謝玄燁看著她,眼神複雜:"你……好自為之。"
薑稚梨點點頭,轉身離開。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謝玄燁輕歎一聲。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明明和他冇什麼關係。
或許……隻是不想看到又一個女子栽在燕黎手裡吧。
傅雲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在他對麵坐下:"聊完了?"
"嗯。"謝玄燁悶悶地應了一聲。
"說什麼了?"傅雲舟好奇。
"冇什麼。"
謝玄燁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就是突然想做件好事。"
薑稚梨從明至樓出來,剛走到後巷,挽月便從牆頭輕盈落下。
"都聽見了?"薑稚梨並不意外。
挽月點頭:"主上早就料到燕黎不會善罷甘休。丞相府勢力龐大,燕黎又是個善妒的性子,主上怕您吃虧,特意調了璿璣閣的人守在附近。"
薑稚梨這才恍然。
怪不得最近總覺得附近多了些陌生麵孔。
還有那些看似尋常的小販路人,目光卻總是不經意地掃過她。
"主上說了,"挽月繼續道,"您隻管做您想做的事,其他的交給他。"
薑稚梨心裡一暖,點點頭:"知道了。"
回到沈宅時,夕陽正好。
薑稚梨推開院門,就看見謝至影坐在窗邊沏茶。
餘暉落在他身上,襯得他眉眼格外柔和。
"回來了?"
他放下茶壺,朝她招手,"過來嚐嚐新到的雪芽。"
薑稚梨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謝至影遞給她一杯茶,語氣平淡:"成王私兵一事,被父皇壓下去了。"
薑稚梨接過茶杯的手一頓:"證據不是都找到了嗎?"
"父皇不願意相信自己臣弟會謀反。"
謝至影抿了口茶,"他不讓我繼續查了。"
"為什麼?"
"怕真的捅破窗戶紙,會逼成王狗急跳牆。"
謝至影看著她,"父皇秘密派了彆人去查,想必是要找個溫和些的法子解決。"
薑稚梨若有所思:"那你還查嗎?"
"查。"謝至影斬釘截鐵。
"不過要更小心些。成王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不能打草驚蛇。"
他放下茶杯,忽然道:"去換身衣服,我帶你去見個人。"
"現在?"薑稚梨看了眼天色.
"要去見誰?"
"一個故人。"謝至影賣了個關子,"你見了就知道了。"
薑稚梨雖疑惑,還是起身去換了身素雅的衣裙。
等她收拾妥當出來,謝至影已經備好了馬車。
"不遠,"他扶她上車,"就在城西。"
薑稚梨靠在車壁上,忍不住又問:"到底要去見誰?神神秘秘的。"
謝至影握住她的手:"到了你就知道了。”
那是個很樸素的鄉下小屋,土坯牆,茅草頂,門楣低矮。
門口堆著整齊的乾柴,旁邊有個小菜園,裡麵的青菜長得水靈靈的,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著。
門上了鎖,一把老舊的銅鎖掛在門環上。
薑稚梨看著這間小屋,又看看身邊錦衣華服的謝至影,實在想不出他為什麼會帶她來這種地方。
"這是……?"她忍不住問。
謝至影的目光一直望著小路儘頭:"這裡住著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他頓了頓:"可能出去了,應該很快就回來。"
"沒關係,我們可以等。"薑稚梨說。
兩人就這麼站在小屋前等著。
謝至影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玉帶。
薑稚梨穿著淡青羅裙,發間簪著珍珠步搖。
在這鄉間小路上,他們顯得格外突兀。
路過的農人都會好奇地多看他們幾眼。
有個扛著鋤頭的老漢經過,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走開。
幾個在路邊玩耍的孩子也聚在一起,指著他們竊竊私語。
"你看那兩位貴人,長得真好看。"
"肯定是城裡來的大人物。"
薑稚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謝至影身邊靠了靠。
謝至影察覺到了,輕輕握住她的手。
"再等一會兒就好。"他低聲說。
太陽漸漸西斜,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就在薑稚梨覺得腿有些發麻的時候,小路的儘頭出現了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是個老婦人,背上揹著個竹簍,裡麵裝著些野菜。
她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歇口氣。
謝至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鬆開薑稚梨的手,快步迎了上去。
"奶孃。"他喚道,聲音裡帶著難得的親昵。
老婦人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臉上才露出驚喜的笑容:"影哥兒?你怎麼來了?"
謝至影接過她背上的竹簍,又扶住她的胳膊:"來看看您。"
他扶著老婦人慢慢走到小屋前,對薑稚梨介紹:"這是奶孃,從小照顧我長大。"
又對老婦人說:"奶孃,這是稚梨。"
老婦人打量著薑稚梨,眼神慈祥:"好俊的姑娘。"
薑稚梨連忙行禮:"奶孃好。"
"好好好。"老婦人連連點頭。
從懷裡掏出鑰匙,"快進屋坐,外頭風大。"
鎖開了,門吱呀一聲推開。
屋裡很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土炕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桌上放著個粗陶茶壺。
謝至影扶著老婦人在炕沿坐下,自己很自然地拿起水瓢去水缸裡舀水,動作熟練得像是經常做這些事。
"影哥兒,你彆忙活了,"老婦人說,"讓我來。"
"您坐著歇會兒。"謝至影已經把水倒進鍋裡,熟練地生起火來。
薑稚梨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平日裡矜貴的太子殿下在灶台前忙碌,一時間有些恍惚。
老婦人朝她招手:"姑娘,過來坐。"
薑稚梨這纔回過神,走到炕邊坐下。
"影哥兒小時候啊,就愛往我這兒跑。"
老婦人看著她,笑眯眯地說,"那會兒先皇後還在,他總是偷溜出宮來找我,就為了吃我做的野菜餅。"
鍋裡水開了,謝至影端著兩碗熱水過來,一碗給奶孃,一碗給薑稚梨。
"奶孃做的野菜餅,是宮裡禦廚都比不上的味道。"
他說著,在薑稚梨身邊坐下。
老婦人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就你嘴甜。"
夕陽的餘暉從視窗照進來,給簡陋的小屋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薑稚梨看著謝至影和奶孃說話時柔和的神情,突然明白了他為什麼要帶她來這裡。
這裡是他在皇宮之外,唯一能放鬆做自己的地方。
而他願意把這個地方分享給她,就是把最真實的自己展現在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