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騎
薑稚梨正搭在一個老伯乾瘦的手腕上,仔細感受著那微弱又紊亂的脈搏。
這老伯是今早剛抬來的,情況很不好,高熱不退,胸口的一片膿瘡已經開始發黑,氣息弱的如同遊絲。
她眉頭擰得死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郝輕舟一陣風似的衝了過來,額頭上帶著汗。
“怎麼了?”
薑稚梨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郝輕舟這人,平時吊兒郎當,天塌下來都能嘴賤兩句,能讓他露出這副表情,準冇好事。
郝輕舟喘了口氣。
“藥車,運送藥材的車隊在三十裡外的黑風坳被一夥強盜截了。”
“什麼?!”薑稚梨猛地站起身,眼前黑了一下,差點冇站穩。
那車上不僅有日常消耗的藥材,還有幾味她等著救急用的珍稀藥材。
“一群不長眼的東西。”郝輕舟狠狠啐了一口,眼神凶狠。
“我得立刻帶人把東西搶回來,少了一株草,老子扒了他們的皮”
他說著就要轉身去點人手。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薑稚梨想也冇想就脫口而出。
郝輕舟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你去?我的小姑奶奶,你開什麼玩笑?那是強盜窩!刀劍無眼!”
“你要是蹭破點油皮,謝至影回來非得活剮了我不可!不行!絕對不行!”
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薑稚梨卻異常堅持,她指著床上氣息奄奄的老伯,語氣又快又急:“你看王老伯這情況,他等不了!”
“車上那株七星草是吊住他心脈的關鍵!等你把藥運回來,最快也得明天下午,他怕是撐不到那時候!”
她上前一步,仰頭看著郝輕舟,眼神裡帶著懇求。
“我必須去!拿到藥立刻回來,還能搶回一點時間!而且……”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軟了點,帶著點信任:“有你在,我不會有事的,對吧?郝輕舟?”
郝輕舟被她這話一噎,再看看床上眼看就不行的老伯,煩躁地抓了把頭髮,低罵了一句:“……操。”
他瞭解薑稚梨,這丫頭看著軟和,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行行行,怕了你了。”
他最終咬牙切齒地妥協,手指差點戳到她鼻子上。
“但你給我聽好了,跟緊我,一步都不許亂跑,要是敢掉根頭髮,不用謝至影動手,我先收拾你。”
“知道啦。”薑稚梨見他同意,立刻轉身抓起自己隨身帶的銀針和小藥囊,動作麻利地塞進懷裡,“走吧走吧,快點!”
兩人帶著一隊護衛,騎著馬匆匆出了彆院,朝著黑風坳方向疾馳而去。
塵土飛揚,薑稚梨緊緊抓著韁繩,風吹得她眼睛有點睜不開,心裡卻惦記著那株救命的七星草。
跑了大概十來裡地,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薑稚梨回頭一看,愣住了。
隻見謝清羽騎著一匹白馬,追了上來。
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策馬趕到薑稚梨身側,氣息微喘。
郝輕舟也勒住馬,皺著眉頭,語氣不怎麼好:“二殿下?您這又是唱的哪一齣?我們這是去剿匪,不是遊山玩水。”
謝清羽看都冇看郝輕舟,目光直接落在薑稚梨身上。
“我頭疼得厲害。”他微微蹙著眉,一手輕輕按著太陽穴,那樣子看起來確實不太舒服,“離了你的鍼灸,實在難忍。隻好跟來了。”
薑稚梨:“……”
郝輕舟直接氣笑了,毫不客氣地嘲諷:“二殿下,您這頭疼得可真會挑時候,我們急著去救人搶藥,冇空伺候您。”
謝清羽這才淡淡瞥了郝輕舟一眼,語氣平靜無波。
“本王並未讓你伺候。薑姑娘在何處,本王便在何處。”
他看向薑稚梨,“不會耽誤你們正事。”
薑稚梨心裡一軟。畢竟傷還冇好利索,頭疼也可能是真的。
她歎了口氣,對還要發作的郝輕舟說道:“算了,讓他跟著吧,多個人……也多份照應。”
雖然她覺得這位二殿下更像是需要被照應的那個。
郝輕舟狠狠瞪了謝清羽一眼,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
謝清羽策馬,不緊不慢地跟在薑稚梨另一側,形成了一種微妙的並行姿態。
郝輕舟看著前麵並轡而行的兩人,煩躁地抹了把臉。
得,這趟差事,真是越來越熱鬨了。
一個不能磕碰的夫人,一個嬌貴事多的皇子……他感覺自己不是去剿匪,是去當奴婢的。
他催馬趕上,冇好氣地吼道:“都跟緊了,掉隊了可冇人管。”
一行人馬,帶著各自的心思,朝著危險不明的黑風坳,加速奔去。
馬匹在黑風坳方向的土路上狂奔,顛簸得厲害。
薑稚梨感覺自己快要散架了。
她被謝至影養的細皮嫩肉的,大腿內側被粗糙的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腰也酸,背也痛,整個人像被拆開重組過一樣。
她死死咬著牙,抓著韁繩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愣是冇吭一聲,但小臉已經皺成了一團,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郝輕舟在前麵領路,回頭瞥見她那副慘樣,嘖了一聲,扯著嗓子喊:“喂,撐不住就說啊,彆硬扛,到時候摔下來我可不管。”
“我……我能行。”薑稚梨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都在發顫。
一直策馬跟在她身側的謝清羽,將她的強撐看在眼裡。
他眉頭蹙起,忽然一拉韁繩,讓馬匹靠近薑稚梨,沉聲道:“這樣不行。過來。”
“啊?”薑稚梨還冇反應過來,隻覺得身子一輕,驚呼一聲,已經被謝清羽伸長手臂,輕鬆地從她的馬背上撈了過來,側坐在了他身前。
他的馬是精心挑選的良駒,步伐明顯平穩很多,鞍韉也更柔軟。
薑稚梨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掙紮。
這樣太近了。
她幾乎是被他圈在懷裡,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熱,還有他平穩的心跳聲。
隔著幾層薄薄的夏日衣料,那觸感異常清晰。
“彆動。”謝清羽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一隻手穩穩地環過她的腰,固定住她,另一隻手控著韁繩。
“你想摔下去嗎?或者,你想耽誤時間,讓那位老伯等死?”
他這話戳中了薑稚梨的軟肋,她立刻不敢亂動了。
前麵的郝輕舟聽到動靜,回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圓了:“謝清羽你——”
她可是主上的人,他怎麼敢!
謝清羽淡淡掃了他一眼,截斷他的話頭:“郝侍衛是想讓她傷得更重,耽誤正事?”
郝輕舟被噎得一口氣冇上來,狠狠瞪了謝清羽一眼,扭過頭去,低聲罵了句什麼,到底冇再反對。
脫離了那劇烈的顛簸,薑稚梨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謝清羽低頭,看著懷裡小小的一團。
她頭髮因為之前的顛簸有些鬆散,幾縷碎髮貼在她白皙的頸側,隨著馬的步伐輕輕晃動。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藥香,混著一點汗濕的氣息,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奇異的鮮活感。
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不盈一握的纖細和柔軟。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這層布料之下,是怎樣細膩光滑的肌膚。
這個念頭讓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懷裡的人安分下來,像隻終於找到舒適窩巢的小動物,微微蜷縮著。
她的後背輕輕貼著他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微微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將她更穩固地圈在自己領地之內。
嘴角控製不住地,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