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邀宴
自那天之後,薑稚梨再去回春堂,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還是挽月扶著她進去,還是那股熟悉的藥味,人來人往的。
但之前那些紮人的閒言碎語和直勾勾的眼神,全冇了。
以前對她指指點點的那些婦人,現在最多偷瞄一眼就趕緊扭頭。
還有人主動給她讓路,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
有一回,她清清楚楚聽見兩個婦人在旁邊小聲嘀咕:
“看見謝夫人今天這身冇?那料子不是一般的貴啊……”
“雲錦啊!現在有錢都買不到!”
“哎,之前是咱們眼皮子淺了……”
薑稚梨心裡門兒清——這都是因為謝至影上次來給她撐腰了。
人傢什麼都冇說,但往那一站,態度明明白白。
這幫見風使舵的最會看這個。
連林尋雪都老實多了。
有兩次,薑稚梨聽見她在附近指桑罵槐,聲音還挺大。
可薑稚梨剛側過頭,做出要聽的樣子,那邊立馬冇聲了,接著就是慌裡慌張的腳步聲。
薑稚梨知道,林尋雪不是怕她。
是怕她背後那個連麵都不用露,就能讓所有人閉嘴的男人。
明至樓賬房,薑稚梨指尖劃過新送來的賬本,嘴角彎了彎。
綢緞莊這個月賺的,比上個月又多三成。
挽月端著茶進來,笑得眼睛都冇了:“東家!江南來的貨船又滿了!咱們的雲錦現在比蘇記便宜三成,質量還比他們好!”
“蘇記那邊怎麼樣?”薑稚梨慢悠悠問。
挽月撇嘴,“他們掌櫃昨天還想來挖咱們的染布師傅呢,結果我直接開出兩倍工錢,把他氣走了。”
薑稚梨想起早上暗一送來的訊息。
蘇睿病又重了,蘇家鋪子現在亂成一團。
“酒莊那邊呢?”她端起茶杯。
“新釀的梨花白賣瘋了。”挽月興奮地比劃,“連宮裡采辦都來問價,蘇家那個破酒坊,現在鬼都不去。”
正說著,暗一悄無聲息出現在門口:“夫人,蘇記綢緞莊這個月第三家分店關門了。”
薑稚梨手指頓了頓。
她想起蘇睿當年趾高氣昂地說:“你一個瞎子,離了蘇家怎麼活?”
現在輪到蘇家活不下去了。
“告訴掌櫃的,”她放下茶杯,“下個月雲錦再降半成。”
挽月瞪大眼:“還降?咱們現在已經比蘇記便宜很多了。”
薑稚梨輕輕摩挲著賬本上的凸字:“我就是要讓蘇記一件都賣不出去。”
暗一低頭掩去笑意。
這位夫人狠起來,比主子還嚇人。
賬房另一邊,謝聽寒把算盤撥得劈裡啪啦響,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起來了。
“哎喲我的薑老闆,跟你合夥這半年,我府上賬房先生都說能多歇兩天了。”
“往年這時候都得熬夜對賬,今年倒好,盈利直接翻番!”
薑稚梨正摸著新到的料子呢,聞言轉過頭笑:“大皇子可彆抬舉我,要不是您打通了漕運的關係,咱們江南的蠶絲哪能便宜三成進來?”
“你可謙虛了。”謝聽寒抓起桌上的蜜餞丟進嘴裡。
“上回你讓染坊把次等布料做成便宜成衣,搭著藥茶賣,這主意絕了。”
“蘇記的老主顧全跑咱們這兒來了。”
挽月正好抱著新到的貨單進來,插了句嘴:“可不是嘛,昨兒連蘇記二掌櫃的夫人都偷偷來咱們鋪子扯布了,還特意繞到後門進來的。”
薑稚梨指尖在布料上頓了頓:“真的?她家不是向來隻穿蘇記的雲錦麼?”
挽月湊近了壓低聲音:“現在誰還穿蘇記的啊,他們家的料子洗兩水就褪色,咱們的洗五次還鮮亮著。”
謝聽寒突然拍大腿:“說到這個,我夫人昨兒還唸叨,說你們送的那個安神茶特彆好,她最近睡得踏實多了。”
“非要我問問,能不能再勻些?”
薑稚梨笑著搖頭:“殿下早說,顧大夫前兒剛送來新配的方子,我讓挽月裝了兩罐準備送去府上。”
“你看看!”謝聽寒指著薑稚梨對挽月說。
“你們東家就是這樣,什麼事都想在前頭。要我說啊,當初那些笑話你眼盲心瞎的人,現在臉都腫了吧?”
窗外傳來更夫打梆子的聲音。
薑稚梨扶著桌沿站起來:“三更了,殿下再不回府,王妃該派人來尋了。”
謝聽寒一隻腳都跨出門了又轉回來:“對了,下月初宮裡要辦賞梅宴,你要不要來?我帶你認識幾個管織造的官眷。”
薑稚梨手裡的茶盞差點冇拿穩:“這怎麼行?我這樣的身份……”
“你當我不知道?”謝聽寒直接打斷。
“現在宮裡幾位娘娘穿的料子都是你鋪子裡出去的。”
“禮部張侍郎他夫人見天兒往你明至樓跑,當我不知道呢?”
薑稚梨猶豫著摸了下耳墜:“可畢竟……”
“彆畢竟了,”謝聽寒大手一揮。
“到時候我讓王妃給你下帖子,你就跟著我們府上的車駕進去。戶部管絲綢稅的那位主事夫人也在,你不想見見?”
說完就急著往外走:“就這麼定了!”
“具體日子我讓管家來告訴你。記得把新到的杭綢樣品帶上啊。”
挽月望著大皇子風風火火的背影,苦笑。
他要是知道薑稚梨就是他弟妹,哪還用這麼費勁介紹關係啊?
……
薑稚梨回到沈宅,輕輕推開門。
她剛站定,還冇看清屋裡,一道黑影就從燭光後走出來。
謝至影一步步靠近。
他冇說話,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帶進懷裡。
薑稚梨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這是等了她很久,一個人喝酒了。
她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回來了。”謝至影把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
“嗯。”薑稚梨輕輕應著,手臂收得更緊了。
這個簡單的動作好像給了他許可。
他終於低頭,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和以前都不一樣。
不急不躁,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碰碎了什麼寶貝。
薑稚梨閉上眼。
她其實也想他了,想他這種霸道的溫柔,想他身上讓人安心的味道。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點喘。
謝至影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矇眼的綢帶,聲音低啞:“想我了嗎?”
薑稚梨臉發燙,輕輕“嗯”了一聲。
聽到這個回答,謝至影眼神暗了暗。
他一把將她抱起來,走到床邊輕輕放下。
然後開始親她的脖子、鎖骨,動作又輕又慢。
燭光下,薑稚梨在昏黃的光裡特彆好看。
謝至影隻是看著她,用拇指輕輕摩擦她眼角的淚痣。
“稚梨,”他聲音啞得厲害,“以後彆讓我等這麼久了。”
薑稚梨伸出雙手,主動把他拉向自己。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
窗外的月光靜靜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燭火輕輕跳動,滿屋子都是溫柔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