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打所有人的臉
薑稚梨抱著微涼的銅手爐,剛被挽月攙下馬車,臘月的冷風就嗆得她輕輕咳嗽。
麵紗下的臉頰能感受到冰涼的空氣,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
"哎喲喂!我當是誰呢!"
林尋雪那尖細的嗓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明顯的譏諷。
"這不是咱們謝夫人嗎?”
“天寒地凍的,不在明至樓暖著,又來找顧大夫紮針啊?"
薑稚梨眉頭微蹙,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
她輕輕按住挽月的手背,低聲道:"不必理會,不過是些無聊的閒話。"
她能聽到顧玨匆匆從內堂趕來的腳步聲。
"夫人怎麼親自來了?不是說好我過去……"
一陣熟悉的沉水香隨風飄來。
薑稚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來了。
她聽見簾子被掀開的聲音,感受到周遭瞬間安靜下來的氣氛。
雖然看不見,但她能想象出謝至影站在那裡時,眾人屏息凝神的模樣。
"這、這是哪家的貴人?"有婦人小聲嘀咕。
有婦人酸溜溜的聲音又響起:"瞧見冇?肯定是那瞎子新搭上的。"
薑稚梨正要開口,卻感覺到一雙溫暖的手輕輕碰了碰她懷中的手爐。
"涼了。"謝至影的聲音低沉而熟悉。
她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打橫抱起,一件還帶著他體溫的大氅裹住了她。
"夫君。"她輕呼一聲,手爐差點脫手。
"腳都要凍壞了。"
他關切說著:"昨日才叮囑過你,臘月裡少出門。"
薑稚梨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臉頰微微發燙。
她小聲嘟囔:"這麼多人看著呢。"
"看便看。"他抱著她往醫館裡走,聲音沉穩。
當她聽到謝至影對顧玨說"勞煩顧大夫帶路去雅間"時,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但更讓她心跳加速的是他隨後壓低聲音的問話:"晚上想吃什麼?讓廚房燉羊肉鍋子可好?"
薑稚梨把臉埋在他頸窩裡,嗅著熟悉的沉水香,聲音悶悶的:"要加當歸。"
簾子落下時,她聽見外頭突然安靜下來,隻能聽到雪花飄落的聲音。
薑稚梨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既有些無奈,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蜜。
顧玨撚著銀針,視線落在謝至影纏繞薑稚梨髮絲的手指上。
那縷青絲被玄色衣袖襯得愈發烏亮,謝至影把玩著,明顯佔有慾。
"謝大人日理萬機,"顧玨將銀針浸入藥酒,"今日怎得空親臨寒舍?"
謝至影漫不經心地卷著髮梢:"順路。"
薑稚梨正被紮著頸後穴位,忍不住歪頭:"可你昨日明明答應去明至樓等我的。"
髮絲從謝至影指間滑落半縷。
"改主意了。"謝至影重新撈回那縷頭髮,指尖擦過她耳垂,"我的夫人,我想在哪見就在哪見。"
"強詞奪理。"薑稚梨耳根發燙。
"那要是改日我去城外寺廟進香,你也跟去?"
"跟。"謝至影答得乾脆,"給你當車伕。"
顧玨手一抖,銀針差點紮歪。
他輕咳一聲:"請夫人莫要晃動。"
薑稚梨乖乖坐直,卻感覺謝至影突然湊近。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矇眼的綢帶:"聽說顧大夫近日常去明至樓指導藥膳?"
"是、是探討醫術!"薑稚梨急忙解釋,"顧大夫發現我藥方裡有一味藥劑量不對。"
"哦?"謝至影聲音沉下來,"哪味藥?"
"是烏竹。"
顧玨突然插話,額角滲出細汗,"夫人體質虛寒,用量需減三分。"
炭火劈啪作響間,薑稚梨忽然轉向謝至影:"你今日熏的什麼香?比往常更清冽些。"
"雪中春信。"謝至影捏她手指,"西域新貢的,討個吉利。"
"騙人。"薑稚梨抽回手。
"你身上有墨味,定是剛從書房出來。"
謝至影低笑出聲,突然俯身。
薑稚梨隻覺矇眼的綢帶被輕輕掀起一角,溫熱的觸感落在眼皮上。
"閉眼。"他聲音啞得厲害,"針紮著呢。"
顧玨背過身去搗藥,搗杵聲震天響。
薑稚梨揪著謝至影的衣襟喘氣:"你彆當著彆人的麵,會被看見的。"
"他看不見。"謝至影理直氣壯,"你蒙著眼,我閉著眼,誰看見了?"
窗外傳來瓦片滑落的聲響,像是有人從屋頂摔了下去。
回春堂後院,積雪壓枝。
謝至影和薑稚梨親密的舉動曆曆在目,顧玨受不了了。
他剛掀簾子跨進後院,就被林尋雪一把拽到藥架後麵。
她指甲掐得他生疼,聲音都劈了叉:"顧大哥!那、那是太子殿下吧?!他怎麼抱著那瞎子?!"
"林小姐慎言。"顧玨抽回袖子,麵上還算平靜,"謝大人隻是陪夫人看診。"
"夫人?"林尋雪尖聲笑起來,"那瞎子也配?我爹說太子妃人選早就內定了丞相家千金!"
顧玨皺眉整理被扯皺的衣袖:"皇家的事,豈是你我能議論的?"
"可他們剛纔在裡頭……"林尋雪臉漲得通紅,"我聽見…聽見……"
"聽見什麼了?"挽月突然從月洞門探出頭,手裡還捧著新抓的藥。
"林小姐要不要也來副降火茶?"
林尋雪氣得跺腳:"你們主仆倆合夥瞞著我!那瞎子到底什麼來路?"
"東家是明至樓老闆。"挽月眨眨眼。
"倒是林小姐您,上月不是還說非顧大夫不嫁?怎麼今兒個又關心起我們東家了?"
顧玨被嗆得咳嗽:"挽月。"
"我說錯啦?"挽月撇嘴,"那日您不是還送我們東家一盒珍珠膏?說是祛疤聖品。"
林尋雪突然僵住。
她想起那盒珍珠膏,分明是太子府流出來的貢品,她偷拿母親的。
後院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
雅間的窗子開了條縫,謝至影冷冽的聲音飄出來:"吵什麼?"
三人同時噤聲。
隻見窗縫裡遞出隻空藥碗,碗沿還沾著胭脂印。
"續茶。"太子爺的聲音裡帶著饜足,"要燙的。"
挽月小跑著去接碗時,林尋雪死死盯著窗縫。
她看見薑稚梨矇眼的綢帶鬆了半截,正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慢條斯理地重新繫緊。
那個雷厲風行的太子,唯獨把一份溫柔留給了這個盲女。
林尋雪不明白。
這個瞎子究竟有什麼本事,讓一個個男人栽在她的手裡。
師兄是這樣,太子也是這樣。
不論是比試,還是男人,林尋雪不得不承認,她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