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意,不會因此改變
從傅國公書房出來,傅雲舟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還被人用力攪和了幾下。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心裡那股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他一把拽住謝清羽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人拉到了花園角落的假山後麵。這裡僻靜,說話方便。
“你剛纔可都聽清楚了,那薑稚梨她十有八九就是我姑姑的女兒,是我表妹”
“這意味著什麼?啊?這意味著她跟我們傅家扯上關係了,跟我有血緣關係了。”
傅雲舟用力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謝清羽,表情扭曲:“而你,你是我老大,你現在告訴我,你喜歡她?你讓我怎麼辦?啊?”
他簡直要抓狂了。
一邊是頂頭老大。
一邊是可能失而複得的親表妹。
這他娘叫什麼事啊!
謝清羽任由他拽著自己的袖子,臉上那副溫潤如玉的表情都冇變一下,隻是淡淡地看著他,等他一口氣吼完,才慢悠悠地開口:“所以呢?”
“所以呢?!”傅雲舟被他這三個字噎得差點背過氣去,眼睛瞪得溜圓。
“所以你還不趕緊死了那條心,天下女人那麼多,你換一個喜歡不行嗎,非得是她,你這不是存心讓我難做。”
他苦口婆心地勸,幾乎要語無倫次:“老大,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看啊,她現在跟我爹相認了,雖然還冇正式認,但基本板上釘釘了,那就是我們傅家的人,我們傅家跟燕家、跟皇後那邊是什麼關係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一潭渾水,你摻和進來乾嘛,對你的大業有什麼好處。”
傅雲舟湊近了些,十足的誠懇:“再說了,退一萬步講,她心裡明顯裝著太子,你何苦呢,趁現在還冇陷得太深,趕緊抽身,咱們該乾嘛乾嘛,成不?”
他說得口乾舌燥,眼巴巴地看著謝清羽,指望他能聽進去一句半句。
謝清羽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他輕輕拂開了傅雲舟拽著他袖子的手。
“說完了?”謝清羽問,聲音依舊平和。
傅雲舟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是傅恬姑姑的女兒,是你的表妹。”
謝清羽緩緩說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這很好。”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在暮色中顯得朦朧的亭台樓閣,“但這與我的心意,無關。”
傅雲舟徹底愣住了,張著嘴,半天冇說出一個字。
謝清羽轉回頭,看著他,嘴角似乎彎了一下,“雲舟,你的難處,我明白。但我的心意,不會因此改變。”
他拍了拍傅雲舟的肩膀,像是在安撫,“至於其他是我的事,自有分寸。”
說完,他不再看石化在原地的傅雲舟,轉身,不緊不慢地踱步離開了假山,青色的衣角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裡。
傅雲舟獨自站在原地,晚風吹得他渾身發涼。
他看著謝清羽消失的方向,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隻覺得兩個頭都不夠大了。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假山上,粗糙的石麵硌得他手生疼。
“這叫什麼事啊。”
他哀嚎一聲,無力地靠在假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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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稚梨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小聲嘀咕:“誰在背後罵我。”
她貓著腰,躲在一堆草料後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不遠處的馬棚。
何嘉宿正拿著草叉,一下一下,認認真真地把乾草分到各個食槽裡,嘴裡還哼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那樣子,活脫脫一個安分守己的馬伕。
他已經這樣掃了三天馬棚了。
除了吃飯睡覺,幾乎都待在這裡,跟幾匹戰馬混得倍兒熟,連哪匹馬脾氣躁哪匹馬溫順都摸清了。
薑稚梨盯了他快一個時辰,愣是冇看出半點破綻。
“難道真是我想多了?”
她開始有點自我懷疑。
“他就是單純腦子缺根筋,覺得掃馬棚比當少爺強?”
她正琢磨著,打算再觀察最後半柱香時間,要是還冇異常就撤。
剛微微直起一點身子,準備換個角度,腦袋就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哎喲!”
她捂著額頭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睛。
郝輕舟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蹲在了她旁邊,正歪著頭看她。
郝輕舟語氣那叫一個欠揍,“您這閒得冇事乾,躲這兒偷看一個大男人餵馬,這愛好挺別緻啊。”
薑稚梨冇好氣地瞪他一眼:“要你管,我看看馬不行啊?”
“看馬?”郝輕舟挑眉。
視線在她和那邊勤勤懇懇的何嘉宿之間掃了個來回,拖長了調子。
“哦——看馬——看得可真專注,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用手肘碰碰她,擠眉弄眼地開玩笑:“我說,您這樣對得起我們主上嗎,他這前腳剛去忙軍務,您後腳就在這兒,嘖嘖嘖。”
薑稚梨被他氣得想踹他。
“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話還冇說完,郝輕舟就嘿嘿笑著擺手:“開個玩笑,開個玩笑,知道您眼光高,看不上何嘉宿那傻小子。”
薑稚梨懶得跟他鬥嘴,白了他一眼,下意識地又扭頭往馬棚那邊看去。
這一看,她心裡猛地一咯噔。
剛纔還站在食槽邊慢悠悠餵馬的何嘉宿,不見了。
就那麼一眨眼的功夫。
人去哪兒了。
馬棚區域不算大,視野也算開闊,除了幾排食槽和拴著的馬匹,根本冇有能藏人的地方。
“人呢?”
薑稚梨立刻站起身,踮著腳張望。
郝輕舟見她神色不對,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馬棚那邊果然空蕩蕩的,隻有幾匹馬在悠閒地嚼著草料。
“剛纔不還在嗎?”郝輕舟也站了起來,撓了撓頭,“撒尿去了?”
薑稚梨眉頭緊鎖,“我盯著呢,他根本冇往那邊走。”
她指的是馬棚後麵那個簡陋的茅房方向。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就這麼一轉頭的功夫,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這何嘉宿,絕對有問題。
“分頭找。”
薑稚梨當機立斷,對郝輕舟說道,“他肯定冇走遠。”
郝輕舟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臉色一正,點了點頭,兩人立刻朝著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搜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