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血脈
謝清羽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傅雲舟,目光依舊溫和。
“雲舟,話多了。”
傅雲舟被他這眼神看得一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行行行,我不多說。反正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你可彆找我哭。”
這時,書房門被輕輕叩響,傅雲舟的心腹隨從無聲地走了進來,將一個密封的小竹筒放在棋案上,又無聲地退了出去。
傅雲舟拿起竹筒,一邊拆蠟封,一邊對謝清羽揚了揚下巴。
“喏,你要的風聲來了。看看咱們這位攪動北疆風雲的薑姑娘,給我寫了什麼錦繡文章。”
他抽出裡麵的信紙,展開。
首先掉出來的是一張摺好的宣紙。他隨手放到一邊,先看那封簡短的信。
“一彆經年,京中諸事繁雜,偶憶舊時,心緒難平。待北疆事了,返京之後,盼能與世子一晤,煮茶敘話,細說從前。”
傅雲舟唸完,眉頭就蹙了起來,他看向謝清羽,“這信寫得冇頭冇腦的,不像她的風格啊。難道是在北疆遇到了什麼麻煩,想求助,又不便明說?”
謝清羽也微微蹙著眉,顯然也冇立刻看懂這信的用意。
他伸出手:“那張紙,看看。”
傅雲舟這纔想起還有張拓印紙,拿起來展開。
紙上是一個模糊的銀鐲刻痕拓印,線條簡單,依稀能看出是個變了形的花紋,但具體是什麼,一時難以辨認。
“這又是什麼玩意兒?”
傅雲舟拿著那張紙,對著光仔細看。
“像個花紋……又有點像字……刻得歪歪扭扭的。”
謝清羽的目光也落在那個模糊的刻痕上,他看得比傅雲舟更仔細些。
傅雲舟還在嘟囔:“搞什麼名堂……信寫得雲山霧罩,還附個看不懂的鬼畫符……這薑稚梨,葫蘆裡賣的什麼……”
他的話音,在某個瞬間,戛然而止。
像是突然被一道閃電劈中。
傅雲舟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模糊的刻痕。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呼吸都停滯了幾秒,拿著那張紙的手,微微發起抖來。
“這……這個是……”
“這不可能……這花紋……是……是我姑姑……傅恬……她及笄那年,自己在我祖父書房偷摸著刻在鐲子上的……她說那是她的恬字……隻有我們自家幾個孩子知道……”
傅雲舟拿著那張薄薄的拓印紙,像是捏著一塊燒紅的炭,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都看見了……也都猜到了,是不是?”
傅雲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這事兒……這事兒太大了!”
謝清羽將杯中微涼的茶一飲而儘,放下茶杯,站起身,語氣冇什麼起伏:“走吧。”
“去哪?”傅雲舟還有點冇回過神。
“去找國公爺。”
謝清羽理了理衣袖,看向他。
“確認一下。光憑我們兩個小輩猜測,做不得數。”
傅雲舟像是被點醒了,猛地一拍大腿:“對!找我爹!他肯定知道!他當年最疼姑姑了!”
他一把抓起那封信和拓印紙,胡亂塞進懷裡,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幾乎是拖著謝清羽就往外衝。
“哎你慢點。”謝清羽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無奈地歎了口氣。
兩人穿過曲折的迴廊,徑直衝向傅國公書房所在的內院。
路上遇到的仆從見到世子這般失態匆忙的樣子,都嚇得連忙避讓。
“爹!爹!”
傅雲舟直接推開書房的門就闖了進去。
傅國公正在書案後看著兵部文書,被兒子這莽撞的舉動嚇了一跳,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嗬斥道:“放肆!成何體統!冇看見為父在……”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了跟在傅雲舟身後,緩步走進來的謝清羽。
“二殿下?”傅國公愣了一下。
連忙起身,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不悅:“雲舟,你這是做什麼?”
傅雲舟根本顧不上解釋,直接從懷裡掏出那封皺巴巴的信和那張拓印紙,啪一下拍在書案上。
“爹,您看看這個,您快看看!這是……這是不是姑姑的東西?!”
傅國公被他這冇頭冇腦的話弄得更加不悅,但目光落在那個模糊的刻痕拓印上時,他準備斥責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了。
他拿起那張紙,手指甚至比傅雲舟抖得還厲害,湊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看。
“這……這……”
傅國公的聲音都變了調。
“這東西哪來的?!”
“是薑稚梨,北疆那個薑稚梨派人送來的。”
傅雲舟急聲道,“爹,這到底是不是姑姑的?”
傅國公冇有立刻回答,他像是瞬間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紙。
他閉上眼,臉上肌肉抽搐著。
“是……是你姑姑的……”
他再睜開眼時,眼眶已經紅了。
“是她及笄那年,頑皮,偷跑到我書房,用我的刻刀,在她常戴的一隻普通銀鐲內側,歪歪扭扭刻下的……她說這是她的恬字,隻給我們自家人看……後來……後來她跟那人走後,這鐲子……就不見了……”
他猛地看向傅雲舟,眼神急切:“你說……是那個薑稚梨?太子的那個薑稚梨?”
“對!就是她!”
傅雲舟用力點頭。
“爹!她怎麼會知道這個?她怎麼會有這個拓印,難道她真的是姑姑的孩子?”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謝清羽安靜地站在一旁,彷彿一個局外人。
那雙溫潤的眸子都看在眼裡。
傅國公靠在椅背上,彷彿一瞬間老了許多。
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恍惚:“像,是像,我第一次在宮宴上遠遠瞧見她,就覺得那眉眼熟悉得很,隻是不敢往那方麵想。”
他猛地坐直身體。
“這件事,絕不可對外泄露半個字!尤其是燕家和皇後那邊。”
傅雲舟立刻點頭:“兒子明白。”
傅國公又看向謝清羽,“二殿下……”
謝清羽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卻篤定:“國公爺放心,清羽知曉輕重。”
傅雲舟看著父親瞬間蒼老疲憊的神情,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酸又澀。
他忍不住問道:“爹,如果她真的是姑姑的女兒,那她就是我們傅家的血脈,我們該怎麼辦?”
傅國公冇有回答,他隻是再次拿起那張承載著巨大秘密的拓印紙,目光晦暗不明。
怎麼辦?
認回她?那將直麵燕家和皇後的怒火,將傅家置於風口浪尖。
不認?難道眼睜睜看著妹妹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在外漂泊,甚至可能遭遇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