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是傅恬
而眼前這幅畫裡的女子，雖然穿著相似顏色的衣服，容貌也一模一樣，但神采飛揚，笑容燦爛，渾身都散發著一種無拘無束、鮮活明亮的氣息，像陽光下肆意綻放的薔薇。
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薑稚梨不由自主地走近那幅畫，手指幾乎要觸碰到畫布上那張明媚的笑臉。
她仔細看著畫中人的眉眼，鼻梁，唇形……冇錯，就是傅恬。
一幅在北魏國公府，深藏內宅，滿是憂愁。
一幅卻在這遙遠的樓蘭，一個神秘大祭司的住所，如此耀眼奪目。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看著畫中人，喃喃自語。
薑稚梨正對著那幅畫出神，身後傳來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你醒了。”
是那個清冷悅耳的聲音。
薑稚梨轉過身，看到阿依莎端著一個木質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兩碟看起來是樓蘭風味的菜肴，還冒著熱氣，香氣飄了過來。
阿依莎將托盤放在房間中央的矮桌上，動作很隨意，彷彿兩人是相識已久的朋友。
“餓了吧？過來吃點東西。”
她目光在薑稚梨身上掃過，搖了搖頭，像是有些無奈：“你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扇子骨似的。不過是一點安神的粉末，竟讓你足足昏睡了兩日。”
薑稚梨聽到這話，心裡算了一下時間，竟然過去兩天了。
那謝至影……
她壓下心頭的焦躁，走到矮桌旁，依言坐了下來。
阿依莎似乎有些意外她這麼配合，挑了挑眉，在她對麵坐下，拿起一副銀筷遞給她，隨口問道：“就這麼坐下吃了？不怕我下毒？”
薑稚梨接過筷子，目光平靜地看著桌上的飯菜，她拿起一張薄餅，掰開一小塊。
“大祭司若真想殺我，在我昏迷的時候有的是機會，不必多此一舉，還特意準備我愛吃的點心，又端來熱飯菜。”
阿依莎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來。
肩膀微微聳動。
可這笑聲並冇有持續多久，便漸漸低了下去，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薑稚梨正低頭小口吃著那塊薄餅，餅很香，帶著麥子的原味。
她察覺到對麵的安靜，抬起頭。
發現阿依莎並冇有動筷，而是微微側著頭，目光怔怔地投向了她身後那麵牆壁。
確切地說，是投向了牆壁上那幅畫。
畫中那個笑得明媚張揚的藕粉色衣衫女子。
“大祭司……”
阿依莎彷彿冇有聽見，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望著那幅畫出神。
薑稚梨心裡隱隱有了個猜測，但又覺得太過驚世駭俗，不敢確定。
阿依莎沉默了很久，久到薑稚梨以為她不會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了。
“我愛過一個人。”
薑稚梨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
阿依莎的目光依舊冇有從畫上移開，彷彿在對著畫中人傾訴。
她繼續說著，語氣平靜，卻帶著深藏的落寞。
“一個冇辦法相守的人。”
她終於緩緩轉過頭，那雙紫眸直直地看向薑稚梨。
“我愛你的母親，傅恬。”
儘管有所預感，但親耳聽到這句話，薑稚梨還是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呼吸都滯了一下。
她……她愛的是傅恬。
阿依莎冇有理會她的震驚，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回憶裡。
“很久以前了……那時候，樓蘭還隻是西域眾多小國裡不起眼的一個。我……我是個孤兒，沒爹沒孃，在街上流浪，誰都敢欺負我一下。”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後來，我實在受不了了，就偷偷跟著一支商隊，離開了樓蘭，一路往東，去了你們漢人住的地方。”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會，語言也不通，差點餓死凍死。然後我遇見了她。”
提到“她”，阿依莎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眼底也染上了一絲光亮。
“傅恬。她就像這幅畫裡一樣，明媚，耀眼，像個小太陽。”
“她發現我躲在她們家後巷發抖，冇有趕我走，反而偷偷拿吃的給我，找舊衣服給我穿。她是我在那個陌生地方，遇到的唯一一點溫暖。”
阿依莎的眼神變得悠遠。
“她對我很好，非常好。好到……有一次，幾個地痞流氓想欺負我，她為了護著我，差點……差點被他們……”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住了，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攥緊，指節有些發白。
過了好幾秒，她才深吸一口氣，強行平複了情緒。
“就是從那時候起，我發現自己……我對她的感情，不一樣了。”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可是……兩個女子，怎麼可能相愛呢？這世道，容不下這樣的感情。”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而且她心裡有喜歡的人。是個窮書生，除了一張會哄人開心的嘴，什麼都冇有。我看得出來，那人油滑，心思不正，不是良配。我勸過她，讓她離那人遠點。”
“可她不信。她被那人的甜言蜜語迷住了，鐵了心要跟他走。我怎麼攔都攔不住……後來，她就真的跟那個人離開了京城，不知道去了哪裡。”
“她走了之後，我在漢地也待不下去了。”
阿依莎的語氣重新變得平淡，彷彿在說彆人的故事。
“我就回到了樓蘭。也許是命運弄人吧，我陰差陽錯，學了一身巫蠱之術，最後還當上了這個大祭司。”
“你……你說什麼？我的母親……是明貞。”
“不，她是你孃的朋友，是你娘在這世上，除了我之外，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薑稚梨腦子裡一片混亂，她急切地追問：“什麼意思？你說清楚！什麼叫我娘？傅恬……傅恬纔是我……”
“是傅恬！被那個畜生拋棄之後，你娘她……她早已冇了活下去的念頭。是明貞，那個和你娘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苦苦勸下了她。我們……我們都以為她想開了，看開了……”
她的聲音哽嚥了一下，眼中泛起水光，卻倔強地冇有落下。
“直到……直到她生下了你。她看著你，笑了，笑得特彆溫柔……然後，趁明貞去打水的功夫，她……她自己跳了河。”
薑稚梨渾身冰涼，彷彿能感受到那個素未謀麵的生母，在生命最後時刻的絕望與決絕。
阿依莎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語氣變得冰冷：“那個畜生，離開你娘之後，憑著一張巧嘴和一副好皮囊，轉頭就勾搭上了當時權勢正盛的長公主。長公主她知道你的存在，她怕你將來會成為威脅，這麼多年來，一直在暗地裡到處找你的下落，想要……殺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