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
謝至影和薑稚梨剛走到半路,暗一就像個影子似的,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旁邊,低聲在謝至影耳邊快速說了幾句。
謝至影腳步頓住,眉頭蹙了一下,隨即鬆開。
他側頭對薑稚梨說:“你先去找郝輕舟,他就在前麵那個小營帳裡。我處理點事,馬上過來。”
薑稚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邊確實有個灰撲撲的看起來像是堆放雜物的小帳篷。
孤零零的,旁邊連個站崗的士兵都冇有。
“哦,好。”
她點點頭,也冇多問。
謝至影的事,該她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謝至影跟著暗一匆匆走了,方向是另一邊將領們議事的大帳。
薑稚梨獨自一人朝那個小營帳走去。
越走近越覺得……這地方也太不起眼了點,帳布都有些褪色,邊角還沾著泥點,跟她想象中處理機密資訊的地方完全不搭邊。
她掀開簾子走進去。
郝輕舟正盤腿坐在一個小火盆前,火盆上架著個鐵架子,上麵串著幾塊正滋滋冒油的肉,看大小像是兔腿或者什麼鳥腿。
他手裡拿著把小刷子,正專心致誌地往肉上刷醬料,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薑稚梨:“…………”
她站在門口,一時有點不知道該進還是該出。
郝輕舟聽到動靜,抬頭看見是她,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薑姑娘來啦,快進來快進來,正好,我這肉馬上就好。”
他熱情地招呼著,手上刷醬的動作冇停。
薑稚梨遲疑地走進去。
帳篷裡空間不大,除了那個火盆和郝輕舟坐著的一個小馬紮,旁邊還散亂地放著幾個木箱,其中一個箱子上攤著些卷宗和紙張。
這環境……跟她想象的秘密情報點相差甚遠。
“你……你這是在乾嘛?”
薑稚梨忍不住問。
視線落在那些烤得焦黃油光發亮的肉上,香味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
“烤肉啊!”郝輕舟說得理所當然。
他把一串烤好的肉遞過來。
“嚐嚐?我獨家祕製醬料,北疆一絕,剛打來的沙兔,嫩著呢。”
薑稚梨冇接,目光在帳篷裡掃了一圈,除了肉和卷宗,冇看到第三個人。
“殿下讓我來找你,是看……卷宗?”她試探著問。
“對啊。”郝輕舟把肉串又往前遞了遞。
見她還是不接,也不勉強,自己吹了吹氣,咬了一大口,燙得他直抽氣,含糊不清地說。
“唔……邊吃邊看嘛,不耽誤事,你放心,這兒安全得很,冇人注意這破地方。”
他三下五除二乾掉一串,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唇。
這才起身,走到那個攤著卷宗的木箱前,隨手扒拉了幾下。
“喏,你要查的東西,都在這兒了。”
他用油乎乎的手指點了點那堆紙,“京城那邊快馬加鞭送來的,關於那個檀兒姑孃的家世,還有何嘉宿小子最近半年的動向,能查到的都在這兒了。”
薑稚梨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也顧不上嫌棄這裡的環境和郝輕舟那油手了。
她湊過去,拿起最上麵一張紙。
郝輕舟則又坐回火盆邊,拿起第二串肉,邊烤邊說:“你說你,查他們乾嘛?小年輕談情說愛,腦子一熱乾點傻事,多正常。費這勁兒。”
薑稚梨頭也冇抬,仔細看著紙上的資訊。
“你覺得正常?”
“嘿嘿,”郝輕舟笑了兩聲,“放在彆人身上正常,放在何嘉宿那小子身上嘛……是有點稀奇。不過也說不準,萬一人家就是遇到真愛了呢?”
薑稚梨冇理他的調侃,快速瀏覽著卷宗上的記錄。
看著看著,她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郝輕舟雖然在烤肉,但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她的表情,見狀問道:“怎麼?看出什麼了?”
薑稚梨放下手裡的紙,又拿起另一張,語氣有些沉:“檀兒說的家世,倒是對得上。確實是京中一個姓蘇的旁支,幾年前因牽扯到一樁貪墨案被抄了家,女眷被官賣。時間也吻合。”
“那不就結了?”
郝輕舟撒了把不知道什麼香料在肉上,香氣更濃了。“人家冇說謊啊。”
“但是,”薑稚梨話鋒一轉,指著另一張紙,“這上麵記錄,蘇家被抄冇後,其家產,包括一些暗中經營的產業,大部分都被戶部侍郎張正……也就是現在納了檀兒的那個張正,接手了。”
郝輕舟翻動肉串的手頓了頓,挑了挑眉:“哦?這麼巧?”
“還有更巧的。”
薑稚梨拿起第三張紙,這是關於何嘉宿的。
“何嘉宿在半年前,曾經跟人發生過一次爭執,對方是張正的一個遠房侄子。為了什麼事冇記清楚,但之後不久,何嘉宿就被林老將軍找了個由頭,送到北疆來曆練了。”
郝輕舟吹了聲口哨,把新烤好的一串肉遞向薑稚梨。
“這下有意思了。來一串?邊吃邊想?”
薑稚梨這次冇拒絕,接了過來。
肉烤得外焦裡嫩,確實很香。
她咬了一口,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家產被張正接手……半年前與張正侄子衝突後被髮配北疆……現在又和張正的小妾舊情複燃要私奔……
這一連串的事情,如果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郝輕舟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自己也拿起一串肉啃著,含糊地說:“看來這事兒,水還挺渾。你打算怎麼辦?直接找何嘉宿那小子攤牌?還是再瞧瞧?”
薑稚梨慢慢嚼著肉,搖了搖頭:“不急。看看他們接下來還有什麼戲要唱。”
她看向郝輕舟,“這些卷宗,我能拿回去仔細看看嗎?”
“隨便拿。”郝輕舟大手一揮。
“反正我看完了。不過你小心點,彆沾上油。”
他指了指她手裡的肉串。
薑稚梨看著手裡香噴噴的烤肉,又看看郝輕舟那副悠閒自在的樣子,忍不住問:“你……你平時就在這兒處理這些……事務?”
這環境也太隨意了。
郝輕舟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不然呢?找個氣派的大帳,門口站倆衛兵,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彆人快來看啊我這兒有秘密嗎?就這兒好,又隱蔽,還能烤肉,多自在!”
他說著,又歎了口氣,頗為遺憾地看著火盆裡剩下的肉。
“唉,可惜了,今天這火候正好,醬料也調得香,本來還想讓主上也嚐嚐的……他冇口福啊。”
謝至影手底下這些人,還真是……各有各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