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神
薑稚梨見到援兵,終於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她鬆開繩子,指著草蓆上的兩人,氣喘籲籲,一臉的生無可戀。
“快……快彆問了!先把這兩個……麻煩精弄回去。”
她喘勻了氣,纔開始解釋。
“何嘉宿這小子偷偷溜出來,從背後捂我嘴,被我當成歹徒一針放倒了。”
“然後這姑娘……”她指了指那個粉衣女子。
“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看見我們就跑,我……我一時順手……也給她來了一下……”
淩月聽著這離奇的經過,嘴角和眼角一起控製不住地抽搐起來。
她強忍著扶額的衝動,指揮兩個士兵上前抬起那個簡易擔架。
其中一個士兵仔細看了看那粉衣女子的麵容,忽然咦了一聲。
有些不確定地對淩月低聲道:
“淩將軍,這女子……看著有點眼熟。好像是……好像是京城戶部侍郎張正大人,前兩個月剛納的那房小妾,叫什麼……檀兒的?她怎麼會在這裡?”
淩月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何嘉宿和朝廷官員新納的小妾,在這荒郊野嶺私下會麵?
還被薑姑娘一鍋端了?!
她感覺自己的頭開始隱隱作痛。
這位小祖宗,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真是石破天驚!
與薑稚梨那邊雞飛狗跳的場麵截然不同,幾十裡外的一處臨時征用的驛站大堂裡,氣氛壓抑得能讓人窒息。
謝至影隨意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肘撐著扶手,指尖輕輕抵著額角,眼眸半闔,一副懶洋洋彷彿快要睡著的模樣。
他甚至還極輕地打了個哈欠。
可堂下跪著的一群人,卻是個個麵如土色,抖如篩糠,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浸濕了衣領都不敢抬手去擦。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直接挺地躺著兩具無頭屍體。
脖頸處的斷口參差不齊,鮮血汩汩流出,在地麵上蔓延開一大片暗紅。
兩顆頭顱滾落在旁邊,臉上還凝固著死前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那是押運糧草的護軍正副統領,半個時辰前還活著,現在已然身首異處。
戶部侍郎張正跪在最前麵,官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能清晰地聞到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腸子都悔青了。
他不過是按上頭的吩咐,讓糧草隊伍在路上稍微拖延幾日,給那位被髮配北疆的太子殿下添點堵,讓他知道知道厲害。
他以為這不過是官場上慣常的敲打和下馬威,誰曾想……誰曾想直接把這位煞神本尊給招來了。
而且一來就二話不說,以延誤軍機為由,直接砍了負責押運的兩位武官。
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啊。
哪有皇子親王親自跑來催糧草的?!
還下手如此狠辣果決!
張正偷偷抬眼,覷了一下座上那位彷彿在閉目養神的太子,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謝至影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冇有絲毫剛殺過人的暴戾,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慌。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下麵跪著的一群人,最後落在張正身上。
“張侍郎,糧草延誤五日,致使北疆數萬將士腹中饑餓,軍心浮動。”
“你,可知罪?”
張正渾身一顫,幾乎是趴伏在地上。
“殿下!殿下明鑒啊!臣……臣冤枉!實在是路途艱難,車馬勞頓,這才……這才延誤了幾日啊!臣對朝廷、對殿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哦?路途艱難?”
謝至影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弧度。
“從京城到北疆,這條官道走了幾十年,從未聽說能艱難到延誤五日的。張侍郎,你是在質疑工部修路不力,還是在質疑本宮的判斷?”
“臣不敢!臣萬萬不敢!”
張正磕頭如搗蒜,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不敢?”
謝至影微微前傾身體。
“那你告訴本宮,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敢拿前線的軍國大事當兒戲?嗯?”
張正猛地抬頭,臉上血色儘失,嘴唇哆嗦著:“臣……臣冇有……冇有人指使!是臣……是臣疏忽!是臣失職!求殿下開恩!求殿下開恩啊!”
他不能說出背後的人。
說出來,他和他全家立刻就是個死。
他現在隻盼著能咬死是意外,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謝至影重新靠回椅背,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姿態,彷彿對答案並不在意。
“既然張侍郎說是疏忽失職……”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目光掃過那兩具屍體,“那便是督導不力,致使下屬延誤軍機,其罪……當如何啊?”
旁邊一個跟著謝至影來的東宮屬官立刻上前一步。
沉聲道:“回殿下,按軍法,督導不力,致重大貽誤者,當斬立決。”
斬立決三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張正心頭。
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謝至影卻擺了擺手。
“罷了,張侍郎畢竟是文官,不熟悉軍務,情有可原。死罪可免。”
張正剛鬆了一口氣。
謝至影下一句話又讓他如墜冰窟:“不過,活罪難逃。”
張正:“……”
“既然張侍郎覺得押運糧草辛苦,那便親自體驗一番吧。來人,將張侍郎綁了,塞進運糧的車裡,跟著隊伍一起走。什麼時候糧草安全抵達北疆大營,什麼時候再放他出來。”
立刻有兩名如狼似虎的侍衛上前,不顧張正的哭嚎掙紮,將他像捆豬崽一樣捆了起來,直接拖了出去。
謝至影看著剩下那些噤若寒蟬的官員和兵士,緩緩站起身。
“糧草,即刻啟程。若再延誤一刻……”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兩具無頭屍體,未儘之語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是!是!殿下!卑職等立刻啟程!絕不敢再延誤!”
剩下的人連滾爬爬地應道,生怕慢了一步就步了那兩位統領的後塵。
謝至影不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出了這充滿血腥氣的大堂。
一直跟在旁邊的郝輕舟低聲道:“殿下,那張正背後之人是否抓出來?”
謝至影望著北疆的方向,眼神微冷:“不急。老鼠,總會一隻隻自己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