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瘋
“走得慢?”薑稚梨愣住了。
“這……這怎麼會?軍情緊急,糧草輸送豈能兒戲?”
淩月看著薑稚梨。
“是啊,豈能兒戲。可它就是延誤了。殿下為此發了好大的火,負責糧草督運的是戶部侍郎的小舅子,聽說殿下已經連發三道急令催逼,但山高皇帝遠,那邊恐怕也是陽奉陰違。”
薑稚梨的心沉了下去。
她瞬間就明白了謝至影憤怒的原因。
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
這是朝中有人故意給他使絆子。
是在他剛被髮配北疆的時候,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
前線將士可能在餓肚子,可能麵臨敵人的刀劍。
而後方那些蠹蟲,卻因為派係鬥爭,連最基本的糧草供應都要卡他的脖子。
怪不得他心情不佳。
這不僅僅是糧草問題,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針對。
薑稚梨攥緊了手指,心裡心疼。
他在這裡要麵對凶殘的敵人,要處理複雜的邦交,背後還要提防自己人的冷箭。
“淩姑娘,”她抬起頭,看向淩月,“那現在營中糧草還能支撐多久?”
淩月沉吟片刻,保守地答道:“省著點用,大概還能維持十餘日。若十日內糧草再不到……軍心必亂。”
十餘日……薑稚梨的心揪緊了。
她恨不得立刻飛到謝至影身邊,哪怕隻是安靜地陪著他,也好過他一個人承受這些壓力。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懂軍事,幫不上什麼忙。
接下來的兩天,薑稚梨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了火上烤,一邊是冰,一邊是火。
要麼就閒得發慌,被淩月像看管重犯一樣盯著,除了在帳篷附近散步,就是對著帳篷頂發呆,感覺自己快要長出蘑菇。
要麼就事情一股腦湧上來。
擔心謝至影那邊糧草的問題,愁著自己身上的蠱毒,琢磨著怎麼才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去樓蘭。
還要應付那個時不時就來獻殷勤、吵得她腦仁疼的阿史那特使。
這種冰火兩重天的狀態,讓她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感覺自己都快不正常了。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照進來,形成幾道晃眼的光柱。
薑稚梨坐在那兒,看著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埃,突然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心裡那股無名火和焦慮蹭蹭往上冒。
她猛地站起身,在帳篷裡來回踱步。
淩月立刻警覺地看過來:“薑姑娘,您需要什麼?”
薑稚梨冇理她,自顧自地翻找起自己的行李。
她找出了一條之前用來擋風沙的素色長紗巾,又翻出一個小香囊。
裡麵是她自己配的,原本用來安神的草藥,現在也顧不上了。
她把紗巾往頭上一裹,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因為焦慮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然後,她拿著那個香囊,走到帳篷中間的空地上。
淩月皺著眉頭,看著她這古怪的舉動,忍不住又問:“薑姑娘,您這是……?”
薑稚梨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彆問,我感覺我最近倒黴透了。”
“不是差點被人害了,就是各種麻煩事找上門,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我嚴重懷疑……”
她頓了頓,“我可能是撞邪了,或者沾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得去去晦氣。”
說完,她也不管淩月是什麼反應
開始拿著那個香囊,圍著自己在空地上畫圈,嘴裡還唸唸有詞。
是她小時候聽街邊老道士哼過的幾句驅邪咒語,具體是啥她自己也記不清了,反正就是瞎哼哼。
然後,她開始手舞足蹈。
動作毫無章法,像在驅趕蚊子,那裹在頭上的紗巾隨著她的動作飄來蕩去。
淩月站在原地,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無語的裂痕。
她看著薑稚梨像隻冇頭蒼蠅一樣在帳篷裡亂轉亂跳,聽著她嘴裡含糊不清的哼哼,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薑姑娘,”淩月試圖阻止這看起來不太聰明的行為,“營中有軍醫,若您身體不適,末將可去請……”
“不不不!”薑稚梨一邊胡亂揮舞著手臂,一邊打斷她。
“軍醫冇用,這是邪氣,得用非常手段。”
“你看啊,就是這樣……嗚……啦……驅散!黴運退散!”
她跳得更起勁了,甚至開始踮著腳尖,試圖做出一些她想象中巫師該有的飄逸動作。
可惜效果更像是一隻喝醉了酒的仙鶴。
淩月:“……”
她默默後退了半步,以免被那胡亂揮舞的香囊打到。
她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把這種情況彙報給老將軍。
就說薑姑娘可能……壓力過大,行為出現異常?
薑稚梨兀自跳了一會兒,直到累得氣喘籲籲,才停下來。
她扯下頭上的紗巾,鬢髮都有些散了。
她叉著腰,喘著氣,問淩月:“怎麼樣?淩姑娘,你有冇有感覺……帳篷裡的空氣清新了一點?晦氣是不是被我趕跑了一些?”
淩月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實在無法違背良心,隻能硬邦邦地回答:“末將……未曾察覺。”
薑稚梨撇撇嘴,有些失望,但隨即又給自己打氣。
“沒關係!一次不行就兩次!心誠則靈!肯定是那東西道行太深了!”
她決定,以後每天都要來這麼一出驅邪儀式,直到感覺自己運氣變好為止。
淩月看著她又開始摩拳擦掌,準備第二輪做法,默默地抬手,按了按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這護衛的差事,似乎比上陣殺敵……還要考驗人的定力。
胡亂跳完那一通她自己都說不上來是什麼的驅邪舞,薑稚梨累得夠嗆,感覺骨頭都快散架了。
她直接撲通一下趴倒在自己的床鋪上,把臉埋進還算柔軟的枕頭裡,大口喘著氣。
“呼……累死我了……”
她嘟囔著,感覺四肢痠軟,一動也不想動。
可趴了還冇到半柱香的功夫,她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胸口好像堵著什麼東西,悶得慌,胳膊腿兒怎麼放都覺得彆扭,床鋪好像也突然變得硌人起來。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仰麵躺著,瞪著帳篷頂。
不行,還是難受。
她又猛地坐了起來,盤著腿,眉頭擰成了個小疙瘩。
坐著也覺得腰背不舒服,心裡那股無名火蹭蹭地往上冒,看什麼都不順眼。
淩月像個沉默的影子站在帳篷角落,將她這一係動作儘收眼底。
她實在忍不住,開口問道:
“薑姑娘,您是否身體不適?需要末將去請軍醫嗎?”
薑稚梨冇好氣地甩給她一個背影。
“請什麼軍醫,我冇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