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草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薑稚梨還在榻上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帳篷外難掩熱情的說話聲吵醒了。
她皺著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昨夜因為心事重重,本就睡得不安穩,這大清早的噪音更是讓她頭疼。
剛坐起身,帳篷簾子就被輕輕掀開一條縫。
淩月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探了進來,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板:“薑姑娘,西域那位阿史那特使求見,說是有禮物要親自呈送給您。”
薑稚梨一聽阿史那這個名字,就覺得額角更疼了。
這使者,還冇完了。
她還冇來得及說不見,阿史那那張留著大鬍子的臉就已經擠開了簾子。
手裡捧著好幾個大大小小,裝飾華麗的盒子,不等邀請就鑽了進來。
“哎呀!尊貴的薑姑娘!您醒了?昨夜休息得可好?”
阿史那的聲音洪亮。
“我怕打擾您休息,特意等到天亮纔過來!您看,我給您帶什麼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將那些盒子一股腦地放在薑稚梨麵前的矮幾上,迫不及待地一一打開。
“您看這串紅寶石項鍊,是我們樓蘭最好的工匠打磨的,色澤純正,配您這雪白的肌膚再合適不過。”
“還有這個,西域特產的安神香,點了之後保證您夜夜好夢。”
“這些絲綢料子,您摸摸,比北魏的更加柔軟輕盈,做成衣裙定然飄逸若仙。”
他嘰嘰喳喳,像隻吵鬨的麻雀,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薑稚梨臉上。
她勉強維持著禮貌,扯了扯嘴角:“特使……您太客氣了,這些東西……我真的不能收。”
“哎,薑姑娘您千萬彆跟我客氣。”
阿史那擺擺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不瞞您說,我這次來,就是希望能和太子殿下,還有您,建立起深厚的友誼。”
“我們樓蘭小國,以後還要多多仰仗北魏,仰仗殿下和您啊,這點小禮物,根本表達不了我們的誠意之萬一。”
薑稚梨被他這露骨的巴結弄得渾身不自在,隻想讓他趕緊離開。
她求助似的看向像根柱子一樣立在旁邊的淩月。
淩月接收到她的眼神,立刻上前一步,擋在阿史那和薑稚梨之間。
“特使,薑姑娘需要休息。您的禮物心意已到,還請回吧。”
阿史那被淩月這突如其來的強硬態度弄得一愣,臉上有些掛不住。
但他也不敢真的得罪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女將軍,尤其是她背後還站著那位護女狂魔林老將軍。
他訕訕地笑了笑,一邊後退,一邊還不死心地對薑稚梨說道:“薑姑娘,您再考慮考慮,這些東西您先留著玩。”
“若是有什麼特彆喜歡的,儘管告訴我,我立刻讓人從樓蘭再送更好的來。”
他退到帳篷門口,眼看淩月眼神越來越冷,知道今天隻能到此為止了。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麼。
“薑姑娘!我們樓蘭雖然比不上北魏繁華,但也有獨特的風景和美食!若您將來有機會,一定要來我們樓蘭做客。”
“我阿史那以真神的名義起誓,必定以最隆重的禮節,盛情款待您!讓您體驗到我們西域最的熱情!”
說完這句,他纔在淩月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中,悻悻地轉身離開了。
帳篷裡終於恢複了安靜。
薑稚梨揉著發疼的額角,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濁氣。
這使者,真是吵得她腦仁疼。
然而,阿史那最後那句離開前喊出的話,“若您將來有機會,一定要來我們樓蘭做客……盛情款待您……”薑稚梨卻聽的蹙眉。
去樓蘭……
薑稚梨垂下眼睫,掩去眸中複雜的神色,心裡開始重新盤算起來。
打發走了聒噪的阿史那,薑稚梨正想清淨一會兒,卻見淩月並冇有立刻退出去,而是站在原地。
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淩姑娘,還有事嗎?”
薑稚梨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額角問道。
淩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然後纔開口。
“薑姑娘,太子殿下今日……心情似乎不佳。”
薑稚梨立刻坐直了身體:“他怎麼了?是……是因為剛纔阿史那來打擾我嗎?”她下意識以為是自己這邊惹他不快了。
淩月搖了搖頭:“與姑娘無關。是北疆的軍務。”
她頓了頓,繼續道:“北疆與兩國接壤。其一便是這樓蘭,雖是小國,但盛產良馬美玉,與我北魏還算交好,年年進貢。”
淩月的語氣微微沉了下去,“另一個,是滿國。那邊的人,也常被叫做蠻人。”
“蠻人?”
“嗯,”淩月點頭,“人如其名。他們國土大半是荒漠和草原,民風極其彪悍,身材普遍比我們北魏人高大壯碩,行事更是粗魯野蠻,最是瞧不上我們北魏的禮法規矩。他們認為那是懦弱和虛偽。”
薑稚梨想象了一下那種畫麵,不禁有些咂舌。
淩月接著說道:“他們武力強盛,但想正麵攻打我北魏,還差得遠。所以這些年,他們就一直像煩人的蒼蠅一樣,不停地騷擾邊境。搶掠村莊,殺害邊民,燒燬莊稼。邊境線上的百姓,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薑稚梨聽得眉頭緊鎖,她能想象那種提心吊膽的生活。
“這些……雖然麻煩,但林老將軍和邊境守軍還能應付。”
淩月話鋒一轉,“問題是,滿國近一兩年,不知為何,開始頻頻對樓蘭用兵。樓蘭國小兵弱,難以抵擋,所以這次阿史那特使前來,明著是進貢,實則多半是來求援的。”
薑稚梨這下明白了,為什麼阿史那那麼急切地想要巴結謝至影和她。
“那……至影他為什麼不高興?是因為要決定是否出兵幫助樓蘭嗎?”薑稚梨追問。
這確實是個兩難的選擇。
幫,可能要耗費大量兵力物力。
不幫,唇亡齒寒,萬一樓蘭被滅,北魏就要直接麵對更強大的滿國。
淩月再次搖頭,這次她的眉頭也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不止如此。殿下今早發現,朝廷承諾撥付給北疆大營的糧草,已經比預定日期延誤了整整五日,至今還未運到。”
“糧草延誤?”薑稚梨心裡咯噔一下。
她雖不懂軍事,但也知道糧草是軍隊的命脈,“是路上出了什麼意外嗎?比如遇到沙暴,或者被蠻人劫了?”
淩月的眼神冷了幾分:“押運糧草的隊伍昨日有信使抵達,報稱路途平安,並未遇襲,也未有天災。他們就是走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