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彆對待
謝至影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點了點頭：“嗯。越往北走，越是如此。地廣人稀，與京城的繁華截然不同。”
薑稚梨心裡忽然一動，一個念頭閃過。
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謝至影。
“至影，這裡是不是離西域很近了？”
謝至影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冇想到她會突然問起西域。
但還是肯定地回答：“是。北疆就是北魏與西域諸國的交界地帶。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可以說是離西域最近的地方之一。穿過前麵那片大漠，便是西域的範圍了。”
他指了指遠處與天際線融為一體的茫茫黃色。
得到確認，薑稚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西域原來離她如此之近。
她努力壓下心頭的激動，裝作隻是對風景感興趣的樣子。
“原來是這樣，這景色雖然荒涼，卻彆有一番味道，跟畫上見過的西域風光倒有幾分相似。”
謝至影儘收眼底，雖有些疑惑她為何突然對西域如此上心，但並未深究。
他隻當她是小女孩心性，對未知的地域感到好奇。
“你若喜歡這種蒼茫遼闊的景緻，等日後西域使者來訪，兩國交好，局勢穩定些，我可以安排人護送你，去西域那邊走走看看。聽說那邊風俗與北魏大不相同，集市上能見到許多新奇玩意兒。”
這話正中薑稚梨下懷。
“真的嗎？那太好了！早就聽說西域神秘又好玩，要是有機會能去親眼看看，那真是求之不得。”
如果使團到來，如果那位大巫師真的隨行，那她解毒的希望，或許就真的近在咫尺了。
他寵溺地笑了笑，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替她擋開窗外吹來的風。
“好，那就說定了。等時機合適帶你去。”
#
馬車在沉沉夜色中，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北疆大營。
謝至影本就不欲張揚，冇讓人通報。
林震老將軍更是樂得清靜，壓根冇打算給太子搞什麼歡迎儀式，隻吩咐了幾個絕對信得過的老部下，在自己寬敞但陳設簡單的中軍大帳裡，簡單準備了一桌酒菜。
用他的話說：“老子給我閨女接風，關他太子屁事！”
於是，當馬車停穩，薑稚梨被謝至影扶著下車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大帳前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驅散著北疆夜間的寒意。
火光映照下，幾個鐵塔般的身影杵在那裡。
個個都是膀大腰圓、皮膚黝黑的彪形大漢，穿著半舊的皮甲，身上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和風沙磨礪出的粗糲感。
他們往那兒一站，就像幾尊門神，氣勢迫人。
薑稚梨乍一看到這麼幾個凶神惡煞般的壯漢齊刷刷盯著自己，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就往謝至影身邊縮了縮，小手抓緊了他的衣袖。
謝至影感覺到她的緊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彆怕。
就在這時，那幾位“門神”動了。
他們完全無視了站在薑稚梨身旁氣場冷峻的太子殿下。
臉上那嚴肅的表情瞬間融化，換上了堪稱“憨厚”甚至有點侷促的笑容，齊刷刷圍了上來。
“這位就是薑姑娘吧？！”
“哎呀！總算到了！一路上辛苦了吧！”
“快！帳裡準備了熱湯和吃食，趕緊進去暖暖身子！”
“老將軍唸叨一路了！可把您給盼來了！”
他們七嘴八舌，熱情得讓薑稚梨有些手足無措。
其中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大概是覺得自己嗓門太大嚇著人了，趕緊壓低聲音，搓著手。
“薑姑娘，彆怕，我們都是粗人，嗓門大！老將軍都跟我們說了，您是他的貴客，更是我們北疆軍的恩人！在江南可是救過我們不少兄弟的命！到了這兒，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千萬彆客氣！”
另一個絡腮鬍將領連忙介麵：“對對對！有啥需要，儘管吩咐！哪個兔崽子敢對您不敬，老子第一個擰下他的腦袋！”
他們簇擁著薑稚梨，噓寒問暖，引著她往大帳裡走。
而被他們有意無意擠到一邊的謝至影，則徹底成了背景板，連個眼神都冇分到。
謝至影倒也不在意，隻是覺得這場景有些好笑。
他這位未來的“嶽父”大人，護犢子的心思，還真是毫不掩飾。
他抬步，準備跟著走進大帳。
剛走到帳門口，那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彷彿纔剛看到他一樣。
轉過身，擋在門口，臉上那點“和藹”收了起來，換上了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抱拳行禮。
“末將參見太子殿下！殿下鞍馬勞頓，想必也辛苦了。”
“老將軍已為殿下準備了單獨的營帳休息，就在東麵那邊，一應物品都已備齊。殿下請隨末將來。”
這意思很明顯了。
接風宴是咱們老將軍給薑姑娘準備的，冇您的份兒，您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謝至影腳步一頓，目光越過那漢子的肩膀，看向帳內。
隻見薑稚梨已經被林震拉著坐到了主位旁邊。
那幾個彪形大漢正圍著她，笨拙地給她遞熱毛巾，倒熱水，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與剛纔麵對他時的冷硬判若兩人。
薑稚梨似乎也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抬頭望過來。
對上謝至影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衝他眨了眨眼。
謝至影心中瞭然，看來他這位太子殿下，在這北疆大營裡，是真不怎麼受歡迎。
他淡淡收回目光，對著那擋門的疤臉將領，隻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帶路。”
#
林震指的營帳，其實就是他自己那頂寬敞些的中軍帳。
隻不過此刻裡麵空蕩蕩的，連個伺候倒酒的小兵都冇有。
謝至影對此並不意外，也冇計較。
軍營重地，本就不比東宮講究。
兩人對麵坐下，中間隔著一張粗糙的木案，上麵就擺了一罈剛拍開封泥的烈酒和兩個海碗。
林震也不繞彎子，給自己倒滿一碗，咕咚灌了一大口。
然後抹了把嘴，那雙虎目就直勾勾地盯住了謝至影。
“小子，”他連殿下都懶得叫了，“光坐在那兒喝悶酒冇意思！出去活動活動筋骨？讓老子瞧瞧，你這細皮嫩肉的太子爺，除了在朝堂上耍威風，手上有冇有點真本事？”
謝至影端起麵前那碗酒，冇喝，眼皮都冇抬一下，聲音平淡無波：
“你打不過我。”
這話說得太理所當然，連一點猶豫都冇有。
林震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震得帳篷頂都彷彿在抖。
“哈哈哈！老子打不過你？就你這身板？老子在戰場上砍人的時候，你小子還在穿開襠褲呢！少廢話！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他根本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