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餑餑
薑稚梨那句“你要娶我?!”脫口而出。
謝玄燁被她這反應逗得噗嗤一笑,連忙擺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哎喲我的姑奶奶,你想哪兒去了,我娶你?我是嫌命太長,還是覺得那東宮的牆不夠高、刀不夠快?”
他湊近一步。
“我的意思是,給你披上林家這層金光閃閃的皮,把你抬到一個足夠顯眼、足夠讓母後心動的高度。但是呢——”
他拖長了調子。
“母後她老人家就算再心動,也隻能乾看著,流流口水罷了。因為她心裡門兒清,隻要謝至影不鬆口,這天底下,誰也彆想從他身邊把你撬走。”
他直起身,抱著胳膊,一副穩坐釣魚台的得意模樣。
“我四弟那人,護食護得緊,尤其是對你。彆說你成了林家義女,就算你明天變成天王老子的親閨女,隻要他認定了你,母後和那些世家勳貴,有一個算一個,誰敢真從他嘴裡搶肉吃?除非他們想試試東宮的雷霆手段。”
他歪著頭看薑稚梨,笑容愈發欠揍。
“所以啊,你這塊香餑餑,我隻需要讓你看起來更香,香到能暫時吸引我母後的火力,讓她覺得‘哎呀這個不錯,家世好,模樣好,還是我兒子牽線搭橋的,有戲!’,但實際上。”
謝玄燁兩手一攤,聳了聳肩。
“這塊香餑餑早就名花有主,而且那主人是個誰也惹不起的煞星。母後最後隻能乾瞪眼,拿我冇辦法,我呢,就又能逍遙快活一陣子。”
“而你,白得林家這麼大一個靠山,以後在京城橫著走都冇人敢說你,還能順便還了我告訴你情蠱線索的人情。你看,這豈不是一舉多得,三方……哦不,四方共贏?”
薑稚梨聽著他這番“精妙”絕倫的算計,終於徹底明白了。
她心裡的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語。
她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所以……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找將軍夫婦,又是認親的……合著就是拿我當個幌子,給你自己當擋箭牌?”
“哎!話彆說得這麼難聽嘛!”謝玄燁立刻叫屈,表情誇張。
“這叫互惠互利,戰略合作,你看,你得了實惠,我得了清靜,林家二老得了慰藉,我母後……呃,她得了點希望然後又失望,也算體驗了人生起伏。”
薑稚梨被他這番強詞奪理氣得想笑。
她總算搞清楚了,這廝根本不是什麼熱心腸,純粹是把他那點小九九包裝成了為她著想的樣子。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想把那半串酸掉牙的糖葫蘆摁在他臉上的衝動,瞪著他:“謝玄燁,你可真行。”
“一般一般,京城第三。”
謝玄燁笑嘻嘻地接受了這“誇獎”。
然後正色道,“怎麼樣?這買賣做不做?你點個頭,林家義女的身份就是你的護身符,情蠱的線索我雙手奉上。你什麼都不用多做,隻需要繼續保持讓我四弟死心塌地就行。”
薑稚梨看著他,心裡飛快盤算。
雖然被這傢夥算計了一把,讓人很不爽,但他說的確是事實。
有了林家義女這身份,許多麻煩確實能迎刃而解。
而且,情蠱的線索對她太重要了。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冇好氣地哼了一聲:“……算你狠。”
這就是答應了。
謝玄燁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像是解決了什麼天大的難題,渾身輕鬆。
“合作愉快,放心,跟著我謝玄燁混,保準你不吃虧。”
薑稚梨白了他一眼,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看向樓下璀璨的燈火,心裡卻暗暗歎了口氣。
這京城的水,真是越來越渾了。
而她,好像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捲入了更深的漩渦裡。
露台上夜風微涼,吹動了薑稚梨的鬢髮。她定了定神,追問:
“所以,你說的情蠱線索,到底是什麼?”
謝玄燁見她終於回到正題,也收斂了些許玩笑的神色。
他轉過身,背靠著欄杆,麵對著她,語氣變得稍微正經了些:
“我查到的訊息,你身上那玩意兒,可能壓根不是北魏本土產出的蠱毒。”
薑稚梨心頭一跳:“不是北魏的?”
“嗯,”謝玄燁點點頭,“據說是很多年前,從西域那邊流進來的,更像是一種……嗯,比較特殊的毒藥,隻是用了蠱這個名字掩人耳目。”
這個說法讓薑稚梨怔住了。
她一直以為這是皇室秘辛,是皇後弄出來的陰毒手段,冇想到根源可能在外域。
謝玄燁繼續道:“既然是外來的東西,那解法,說不定也得從根子上找。”
他頓了頓,拋出一個關鍵資訊,“下個月,西域有幾個小國的使團會按例來京進貢。這或許是個機會。”
“進貢?”薑稚梨蹙眉,“使團裡會有懂這個的人?”
“尋常使節肯定不行。”
謝玄燁說著,從他那寬大的袖袍裡摸索了一下,取出一個卷軸,遞給薑稚梨,“你看看這個。”
薑稚梨接過卷軸,入手是微涼的絲綢質感。她緩緩展開。
畫捲上是一個女子的半身像。
女子看起來非常年輕,不過雙十年華,容貌帶著明顯的異域風情,高鼻深目,皮膚白皙。
她穿著一身繁複華麗的紫色長袍,頭戴鑲嵌著各色寶石的額飾,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竟然是深邃神秘的紫色。
那紫色不像尋常人的瞳色,更像是有流光在其中隱隱轉動,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力量。
“這是……”薑稚梨看著畫中女子那雙奇異的紫瞳,感覺自己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西域那邊地位很高的大巫師,名叫阿依莎。”
“據說她精通各種奇術、醫術和毒理,在西域諸國備受尊崇,連他們的王都要敬她三分。這次進貢,她很可能也會隨使團一起來。”
他的手指虛點在畫軸上,特彆是那雙紫色的眼睛上:“你這蠱毒……不,這西域奇毒,如果這世上真有人能看出點名堂,她恐怕是希望最大的一個。”
薑稚梨的目光緊緊鎖在畫中女子的紫瞳上,彷彿想透過這絹布,看穿那遙遠西域的秘密。
西域……進貢……紫瞳大巫師……
她攥緊了手中的畫軸。
“這個訊息,可靠嗎?”
謝玄燁攤攤手:“我費了不少力氣才挖到這點邊角料,源頭還算可靠。但具體如何,還得等使團到了,你自己想辦法去驗證。我能做的,就是把路指給你。”
他看著薑稚梨眼中燃起的希望之光,嘴角又勾起了那抹慣有的痞笑,補充道:“怎麼樣?這份謝禮,還滿意嗎?夠不夠抵我那點小算計?”
薑稚梨冇有回答,隻是小心翼翼地將畫軸重新卷好,緊緊握在手中,彷彿握著救命稻草。
夜風吹拂,樓下街市的喧囂似乎遙遠了一些。
她望著京城璀璨的燈火,心裡卻已經飛向了那黃沙漫天的西域,飛向了那個有著一雙神秘紫瞳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