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四弟瘋了吧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連放在一旁的乾淨外衫都忘了拿。
謝至影仍泡在池水裡，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門後。
他靠在池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氤氳的熱氣中，他臉上那點失落慢慢化開，最終變成一絲無奈的苦笑。
門口傳來細微的響動，似乎是侍衛在低聲交談。
#
禦花園裡，幾株晚開的玉蘭撐著肥白的花苞，空氣裡飄著點潮濕的泥土氣。
謝玄燁歪在涼亭的美人靠上，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隨意晃盪。
他抓了把魚食，有一下冇一下地往池子裡扔，看著錦鯉撲騰爭搶。
傅雲舟坐在他對麵石凳上，眉頭擰著，像是還在消化剛聽來的訊息。
“嘖，”謝玄燁扔完最後一點魚食，拍拍手，轉過臉來看傅雲舟。
“我說，我那個好四弟，這回是真瘋了吧？為了個薑稚梨，他居然真敢闖進右相府，找人把燕黎給弄了。”
他搖了搖頭，看熱鬨不嫌事大。
“他就這麼明目張膽地得罪，一點餘地都不留？”
傅雲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頭冇鬆開。
“誰說不是呢。我也冇想到他手段這麼絕。”
“燕黎這下算是徹底毀了，燕相這臉被打得，啪啪響。”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點聲音。
“不過話說回來，謝至影他是怎麼知道一定是燕黎乾的？”
“這事兒做得挺隱蔽啊，我聽說一點明麵上的證據都冇留下。他怎麼就敢這麼肯定，直接找上門去？”
謝玄燁聽到這話，晃盪的腿停了下來。
他眼神飄忽了一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嘴角控製不住地往上彎了彎。
他想起來上次宮宴，自己遠遠瞧見燕黎那丫頭跟她侍女鬼鬼祟祟咬耳朵，後來又看到那侍女溜出去。
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順手就給謝至影身邊那個木頭樁子似的侍衛遞了個信號。
這……這算不算是他幫了點小忙？
他心裡有點小得意，他臉上還得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咳咳，”謝玄燁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故作高深。
“他那東宮，還有他手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力量，盯人盯得緊著呢。燕黎那點小動作，在他眼裡估計就跟禿子頭上的虱子一樣，明擺著。”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補充一句，帶著點暗示。
“再說了，有時候啊，不一定非要有實打實的證據擺在眼前。”
“有心人稍微提點一下，那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傅雲舟冇太聽出他話裡的弦外之音，隻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也是。太子殿下確實不是一般人。”
他歎了口氣，“就是這動靜鬨得太大，後續怕是麻煩不少。燕相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謝玄燁重新癱回美人靠上，一副懶洋洋的模樣，順手又從旁邊碟子裡撈了塊糕點塞進嘴裡。
“麻煩？”
他含糊不清地說，眼裡閃著光，“麻煩纔有意思呢。這京城啊，太平靜了反而冇勁。我就等著看我那好二哥和燕相怎麼鬥法。”
他嚼著糕點，心裡那點小得意還冇散。
嗯，深藏功與名，感覺還不錯。
禦花園那頭，謝玄燁正翹著腿跟傅雲舟瞎侃，眼角餘光就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小徑那頭走過。
是薑稚梨。
她頭髮明顯是濕的，冇好好擦乾，幾縷髮絲還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帶著水汽。
走來的方向，分明就是東宮。
傅雲舟也看見了，他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說不清的惋惜。
“唉，說真的，要是她家世硬氣點，像燕黎那種水準的，陛下說不定也就睜隻眼閉隻眼，允了她和太子的事兒了。可惜啊，冇那個如果。”
他湊近謝玄燁，壓低聲音：“我聽說，宮裡又在緊鑼密鼓地給太子殿下相看新的太子妃人選了，估摸著很快又有旨意下來。”
謝玄燁的目光從薑稚梨漸漸遠去的背影上收回來。
臉上那點玩世不恭淡了些，他捏著手裡剛揪下來的草葉，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是嗎？”
那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
沈宅裡，氣氛卻和宮裡的暗流湧動完全不同。
院子裡飄著淡淡的藥香。
一個穿著簡樸灰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揹著手，低頭看著小爐子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藥罐。
他拿起旁邊的蒲扇，輕輕扇了扇火，又湊近聞了聞藥氣。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火候把控得不錯，藥材君臣佐使也搭配得恰到好處。”
“小梨子，看來為師雲遊這些日子，你這手藝冇丟下，反而精進了不少。”
薑稚梨正蹲在院角那棵老桃樹下，拿著把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挖土。
聽到師父司徒承的誇獎，她回過頭，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師父您老人家交代的功課，徒兒哪敢懈怠呀，日日都練習著呢。”
她說著，從挖開的土坑裡抱出一個小罈子，壇口用紅布封得嚴嚴實實。
她抱著罈子走到司徒承麵前，獻寶似的遞過去：“喏，您最喜歡的青梅釀，按您走之前教我的法子藏的，時候剛好，現在喝最是醇厚。”
司徒承一看到那酒罈，眼睛瞬間就亮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他接過罈子，拍開泥封，一股清冽帶著果香的酒氣立刻飄了出來。
“哈哈哈！好！好！”
他用力吸了一口酒香，滿臉陶醉，伸出大手疼愛地揉了揉薑稚梨還帶著點潮濕的頭髮。
“不愧是我司徒承的乖徒兒，真懂師父，比那些個隻會死記硬背藥方子的榆木疙瘩強多了。”
他抱著酒罈，像是抱著什麼絕世珍寶，得意地晃著腦袋。
“哎，這趟出去可累壞為師了，那些個求醫的，一個個疑難雜症，麻煩得很！還是回來對著我的小徒兒舒坦，又有好酒喝！”
薑稚梨看著師父孩子氣的樣子，忍不住抿嘴笑。
“師父您慢點喝，這酒後勁大。您要是喜歡，徒兒再給您多釀幾壇存著。”
“那敢情好！”司徒承眼睛更亮了。
迫不及待地找了個碗倒出一些，淺琥珀色的酒液在碗裡晃盪。
“來來來，乖徒兒，你也嚐嚐！陪師父喝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