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玉柳巷開始熱鬨起來。
來給薑秣送禮的人絡繹不絕,有朝中官員派來的,有京城商號掌櫃親自登門的,還有一些薑秣根本不認識的勳貴人家。
高家兄弟在門口迎客,墨梨,素芸和翠姨則忙著給客人端茶倒水,薑秣坐在前廳中待客,看著堆了半間屋子的賀禮,一時有些頭大。
正忙得不可開交時,一道溫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薑秣。”
薑秣抬頭,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她走來。
“知玉?”薑秣站起身,麵上浮起驚喜笑意,“你這會怎麼來了?”
白知玉手中抱著一個錦盒,走到薑秣麵前,淺笑道:“你這麼大的喜事,我自然要來道賀的,隻是鋪子裡有些走不開,隻能這會兒纔來,你彆見怪。”
“這有什麼。”薑秣拉著她在身旁坐下。
白知玉目光在薑秣臉上打量了一圈,輕笑道:“許久不見,你氣色瞧著越發好了。”
“我還成,”薑秣道:“倒是你瞧著瘦了不少,雲舒坊如今打理得這麼好,有勞你費心了,平日得多加休息纔是。”
白知玉搖搖頭,溫和淺笑道:“這有什麼費心的,我隻是天熱冇什麼胃口罷了。如今的日子雖時有著忙碌,卻充實得讓我安心,我開心還來不及,你不必為我擔心。”
兩人才說了一陣的話,白知玉起身告辭,“今日坊裡還有事,我先走了,等日後閒下來,咱們再好好說話。”
薑秣送她到門口,“好,路上小心。”
白知玉走後不久,沈祁,沈鈺,蕭衡安,司景修幾人相繼派人送賀禮來,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流蘇來的時候,已是午後,她身後跟著拿著錦盒的幾個小廝。
“薑秣!”流蘇一看見薑秣,立馬綻開笑容,快步迎上來,“恭喜恭喜啊!”
薑秣見她來驚喜道:“流蘇,你怎麼也來了?”
“郡主讓我來的,郡主說你封官是大喜事,她身子不便出門,就派了我來替她向你道賀。這些是郡主的一點心意,你可彆推辭。”說著,她接過身後小廝捧的幾個錦盒遞給薑秣。
薑秣接過打開其中一個,裡頭是一支成色極好的玉簪,通體瑩潤,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替我多謝郡主,”薑秣合上錦盒,看向流蘇,“郡主身子近來好些了?”
“好多了,”流蘇點點頭,“郡主說你日後得空多來府裡坐坐,綠籮、挽青和挽冬她們許久冇見你,也挺想你的。”
薑秣輕輕點頭,“好,改日一定去。”
流蘇拉著薑秣說了幾句話,隨後才依依不捨告辭離去。
“記得日後來找我們!”走了幾步,流蘇回頭對薑秣道。
薑秣笑著回道:“好,我記著了。”
好在後麵送禮的人少了,薑秣她們忙到將近傍晚,院子裡才安靜下來。
薑秣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重新躺在藤椅上,望著天邊漸漸染紅的晚霞,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時,高懷領著一人進了院子。
“薑秣。”他輕聲喚道。
薑秣抬眼看去,隨後坐起身子,“既風?你怎麼過來了?”
陸既風一襲青衫站在暮色中,眉眼溫潤。他手裡捧著一隻錦盒,見薑秣望過來,唇邊浮起淺淡的笑意。
“自然是來給你送賀禮。”
薑秣起身接過錦盒,“你來便來,還帶什麼賀禮,這般客氣。”
陸既風淺笑,“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是我在青州時得的一方好硯,想著你日後要用,便給你帶來了。”
薑秣打開木盒看了一眼,確實是方好硯,溫潤細膩,一看便知是上品,“多謝你。”
“本該一早來給你賀喜的,不過想著白日登門道賀人不少,怕你應酬正忙,不好打擾。這個時候纔過來,你不會怪我吧?”說著,他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轉而浮起幾分歉意。
“我怎會怪你,”她合上盒蓋,“正好飯點,不如留下來一起吃?”
陸既風立即點頭,“好,那便叨擾了。”
墨梨和素芸聽說陸既風要留下吃飯,都很高興。
飯桌上幾人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墨梨好奇地問陸既風青州的奇聞,陸既風也不嫌煩,一一答了,偶爾還會講幾件趣事,逗得大傢夥咯咯直笑。
陸既風看向薑秣,“我前幾日看了姐姐,姐姐還唸叨你,問你什麼時候去悠然山莊。”
薑秣想了想,“過幾日吧,過幾日再去山莊住一陣子。”
“姐姐若是知道你去了,定會高興。”
待吃完收拾碗筷時,外頭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陸既風接過薑秣遞過來的碗筷,道:“薑秣,我有些事想與你相商。”
薑秣點頭,“那一會去書房說吧。”
書房內,陸既風從袖中取出一疊紙,在書案上鋪開。
“這是什麼?”薑秣好奇湊近細看,是一份輿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各處產業的分佈,以及幾條分銷路線的走向。
“這是我按你之前在信裡提到的分銷路線,我找石管事要了份進程圖,專研了一番,有幾處地方我想可以優化。”
陸既風指著其中一處,“原先規劃的這條路線,雖然路程短,但沿途關卡多,稅賦重,反倒不劃算。不如走這條,”他手指在圖上移動,“雖多了一個時辰的車程,但可免去不少麻煩。”
陸既風又指著另一處,“還有這處產業的投入,原先算的收益冇問題,但成本估算偏高了些。我重新算過,若是換成這個方案,可省下兩成成本。”
薑秣聽著,目光順著他的手指在圖上遊走,越聽越認真。
陸既風又拿出另一張紙,上頭寫滿了字,“我這有一個算賬的法子,你讓賬房的人用這個法子,能省下一半的時間。”
說話間二人身體不自覺地靠近,陸既風站在薑秣身側,給她講解其中的門道。
薑秣聽得認真,目光落在那張紙上,一邊聽一邊點頭。
此刻兩人捱得很近,當一股獨屬於薑秣身上的清香傳來時,陸既風的呼吸驟然一滯,心跳隨即又加快了幾分。
他冇有提醒薑秣,也冇有立即退開,隻是就著這個距離,繼續給她講解,隻是聲音卻比方纔低沉了些,帶著幾分繾綣,甚至又刻意靠近了些。
薑秣聽得專注渾然不覺,不時交換自己的看法,偶爾提出疑問。
“這樣一來,每月的賬目就能清晰許多,也不好做假賬。”陸既風講完,聲音不覺微微發緊。
薑秣盯著那張紙研究片刻,忽然抬起頭,眼中滿是驚喜與感激。
“既風,你這法子真不錯,”薑秣激動之下,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平日公務繁忙,還幫我想這個,真是多謝你!”隻一瞬,她就放開手,繼續研究。
陸既風垂下眼,看著被她握住的手,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紅。再抬眼看向薑秣時,她正專注地看著那些紙,眉頭微蹙。
他安靜地站在薑秣身旁,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看著她認真思索的模樣。
薑秣看完最後一頁,抬起頭,正對上陸既風的視線。
“怎麼了?”她問。
陸既風冇有回開目光,而是溫聲道:“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