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宮門前停下,薑秣掀開車簾一角,望見一座座巍峨的殿宇,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輝光。
晨光下的皇宮比往日似更顯肅穆,不時有宮人垂首匆匆而過,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知走了多久,薑秣跟著內侍在乾元大殿前停下腳步。
“薑姑娘,裡麵請。”內侍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
薑秣微微頷首,提步跨入殿內。
殿上,崇熙帝端坐於禦座之上,身著明黃色的龍袍,麵容威嚴而深沉地看著她。此時殿中還站著不少人。
她一進殿,蕭衡安、司景修、沈祁、沈鈺與陸既風的目光,皆不約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殿中,太子蕭衡允,盛丞相以及幾位大臣在看向薑秣時,則帶著或好奇,或審視的打量。
薑秣上前幾步站,在殿中央依著規矩行禮道:“民女薑秣,拜見皇上。”
“起來吧。”崇熙帝的聲音透著幾分威嚴,“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薑秣依言抬頭,目光與崇熙帝平視,態度不卑不亢。
崇熙帝打量了她片刻,微微頷首,眼底帶著幾分讚許,“嗯,果真是個不凡的女子。你能以一己之力手刃赤燼盟首惡燕重山,又奪得武林大比魁首,為我大啟爭得榮光。赤燼盟多年來為禍我國百姓,燕重山奸計更是朝廷心腹大患,此番你將他除去,便是為我大啟除去一大隱患,功勞甚大。”
薑秣垂眸躬身一禮道:“陛下過譽,此事不過僥倖而已,非民女一人之功。”
“誒,不必自謙,你居功甚大理當得重賞纔是。”話落,崇熙帝他看向身側的馮公公,微微抬了抬下巴。
馮公公會意立即上前一步,展開手中聖旨,高聲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薑秣誅殺逆賊燕重山,破其亂國之奸計,肅清昏亂,功在社稷。於武林大比中力克群雄,奪得魁首,揚我國威,振我朝綱。勳功卓著,宜加顯爵。特封為三品臨武尉,準朝會列席,以彰其勳。特賜白銀黃金萬兩,良田千畝,京城府邸一座,以彰其榮。欽此!”
“民女薑秣,謝陛下隆恩。”薑秣叩首謝道。
“起來吧。”崇熙帝輕輕抬了抬手。
三品臨武尉,雖然隻是個虛銜並無實權,但三品已是朝中重臣的品級。一個平民女子,一躍成為三品官員,雖說隻是虛職,卻也是莫大的恩寵。
聖旨一出,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沈鈺最先忍不住彎起唇角,眼中滿是與有榮焉的歡喜。沈祁麵上雖冇什麼表情,眼底卻掠過不易察覺的笑意。司景修的目光落在薑秣身上,唇角微微上揚。陸既風笑意溫潤,似是對此早有預料。蕭衡安看向薑秣時,眉眼間的欣喜也幾乎要溢位來。
太子蕭衡允麵上掛著得體的笑意,目光卻帶著幾分探究,在薑秣身上停留片刻又移開。
盛丞相那雙精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似在估量薑秣的分量。
其餘幾位大臣,有的麵露驚訝,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則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崇熙帝將他們的反應儘收眼底,隨後沉聲道:“你們幾個都退下吧,此案的諸多細節,朕還有些不明,薑秣你且留下與朕細說。”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神色各異。
蕭衡安幾人不約而同地朝薑秣看去,雖心下有疑慮,但見薑秣一臉氣定神閒的模樣,想到薑秣過往的能力,便逐一告退。
蕭衡允聞言看了薑秣一眼,又暗中觀察了一下崇熙帝的臉色,垂眸不知在思索什麼,與盛丞相和另幾位朝臣也紛紛退出大殿。
殿門緩緩合上,偌大的乾元大殿中,隻剩薑秣與高坐禦座之上的帝王。
崇熙帝冇有立刻開口,隻是看著薑秣,目光幽深而沉靜,殿內的燭火輕輕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薑秣垂眸靜立,也不著急。
“薑秣,”半晌,他纔開口,“你可知,朕為何要單獨留你?”
薑秣躬身拱手一禮,“民女愚鈍,請陛下明示。”
崇熙帝站起身緩步走下禦座,朝薑秣走來,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殿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敲在人心上。
最終,他在薑秣麵前停下,雙眸銳利如刀地看著薑秣。
“你身手不凡,能殺了燕重山,能在諸國高手麵前奪得魁首,又能與玄臨,大淵等國權貴交好,”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無形的壓迫感,“這樣的人,若是能為朝廷所用,自然是國之幸事,可若是有二心,對我大啟怕是不利啊。”
薑秣抬起頭,對上崇熙帝的目光,從容道:“陛下多慮了,民女所求不過自在度日,並無逐鹿之心,也無乾涉朝政之意。”
崇熙帝看著她目光深沉,“你倒是坦誠。”
“民女不敢虛言。”
崇熙帝沉默片刻,忽然笑起來,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坦誠是好事,不過你可知,這世上,有時候太過坦誠的人,反而活不長。”
薑秣神色未變,隻是微微垂眸,“陛下說的是,不過民女一向命大,倒是不太擔心這個。”
崇熙帝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臉上,重新審視這個敢於回嘴的女子,無聲無息間,殿內的氣氛陡然緊繃起來。
片刻後,崇熙帝忽然轉身走回禦座,“行了,你退下吧。”
薑秣躬身行禮,“是,民女告退。”
崇熙帝坐在龍椅上,看著薑秣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閉合的殿門外,心下微沉。
此女不僅武功高絕,心性更是沉,能在他麵前進退有度,而她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什麼都看不出來。
留下這樣的人,不知是福是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