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徽眼底藏著幾分不必察覺的探究,薑秣麵上停留片刻,她嘴角含著淺笑,輕聲道:“姑娘慢坐,我先告辭了。”
薑秣微微頷首,“公主慢走。”
台上的戲因方纔的小插曲停了一會,待淩雲郡主和清徽公主離開後,才接著唱起來。薑秣重新落座,繼續聽著戲,絲毫不在意方纔淩雲放的狠話。
臨近傍晚,戲台上換了個新角兒,嗓子不如先前那位,薑秣漸漸失了興致。
她把盞中最後一口茶飲儘,腹中傳來一陣饑餓。今日她一覺睡到午時才起,隻喝了些茶水吃了幾塊點心,到底不頂事。
薑秣索性離開茶樓,順著街邊慢悠悠地往前走。這條街熱鬨歸熱鬨,卻多是綢緞莊,首飾鋪子之類商鋪,酒肆茶樓雖有幾家,瞧著卻不大合她心意。
她四下張望,見街角蹲著個貨郎,正收拾擔子準備收攤。
薑秣幾步過去,蹲下身在那擔子上隨手拿個成色還行的木簪子,付了錢,“勞駕,跟您打聽個事兒。”
貨郎接過錢,臉上的笑意熱絡起來,“姑娘你說!”
“你可知這晏京城裡,哪家酒樓最好?”
貨郎一聽,眼睛立馬亮了,“這你可問對人嘍!”他往東邊一指,“順著這條街往東,過了路口再往南一拐,就能看到一個大園子寶京園,那可是晏京城裡最好的酒樓!”
“寶京園?”薑秣唸了一遍,“怎麼個好法?”
貨郎把擔子往旁邊挪了挪,眉飛色舞地跟薑秣說起來,“雖說我也冇進去過,畢竟那地方哪是我這種人進得去的,不過我天天在城裡跑,聽那些老爺們閒聊,也知道不少。”
“聽說光院子就有二十來處,一個院子一個模樣,用廊子串著。你要清靜有清靜,要熱鬨有熱鬨。光是伺候花草的匠人就養了好幾十,一年到頭花開不斷。”
“還有晏京河上,臨近寶京園的五六艘畫舫,也是寶京園的,那畫舫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漂亮,吃飯時還有歌舞看,若是包下一宿,我聽那些老爺說,冇有百兩黃金根本下不來。”
貨郎說完,眼帶嚮往的砸了砸嘴,“嘖,要是這輩子能進去瞅一眼,或是聞聞味就好了。”
薑秣邊聽邊在心下盤算,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錢,這幾年她除了把錢用來開展各處產業外,平日裡真冇為自己花什麼錢,今日冇什麼事做,花花錢也好。
“多謝。”薑秣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扔給貨郎。
貨郎接過銀子,眼睛都直了,連連作揖,“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薑秣按著貨郎指的路,不多時便到了晏京河邊上。
暮色正從晏京河的儘頭漫過來,晏河上,幾艘畫舫靜靜泊著,最大那幾艘雕欄玉砌,掛著輕紗帷幔,隱約可見裡頭擺設之精緻。
寶京園圍牆不高,院牆內一株株名貴的樹冠紛紛探出牆頭,還能看到深處冒出的兩座高閣頂。
園門兩側,各懸著幾盞精緻的絹燈,光線柔和地灑在門前修剪齊整的花卉上。整座寶京園透著沉靜內斂的貴氣。
這條街上,來往的行人不多,卻也不見冷清,隔一會便有一輛名貴的馬車駛來啊,下車的皆是身著華服的權貴富商。
薑秣在不遠處打量著,心裡有了數,抬腳往院門走。
門口迎客的小二見有客來,忙迎上前。
他目光在薑秣身上一掃,衣裳料子雖普了些,但發間那支玉簪鑲著金,成色極好,瞧著不像差錢的主兒。
“小姐裡麵請!”小二滿臉掛笑,引著薑秣往裡走。
薑秣跟在侍從身後,回想方纔在河麵上看到的那幾艘畫舫,“你們這的畫舫,怎麼包?”
小二一聽,立馬回道:“不知小姐想包什麼畫舫?有一艘大畫舫早早被定了出去,園裡還有五艘,這畫舫小的能坐五六人,中的能坐十來位,大的……”
“我就要最好的。”
聞言小二臉上的笑容更為燦爛,“眼下最好的,當屬明月舫,分上下兩層,帶戲台子,戲班,樂師和舞姬隨叫隨到,船裡從座椅到杯盞,用的都是頂尖貨,您就隻管在窗邊用飯,遊覽晏京河,其他鎖事吩咐咱們去辦就成!”
“多少錢?”
“這明月舫嘛若包一宿,得五百兩黃金。”他說完,暗中觀察著薑秣的臉色。
“行,就它了。”薑秣乾脆道。
“誒!小的這就給您安排!不知小姐是用膳還是宴客?要不要小的給您張羅戲班子助興?咱們寶京園的戲憐,那可是晏京一絕……”
正說得起勁,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大柱!明月舫今晚本公子包了!”
幾道人影從薑秣身後大步進來,為首的錦衣公子搖著摺扇,一副目中無人的架勢。他身後跟著三四名華服男女,有說有笑,神情倨傲。
名喚大柱的小二臉色一變,忙迎上去,點頭哈腰,“周公子!您來了!”
“行了,廢話少說,”那周公子不耐煩地揮了揮扇子,“我今夜要定明月舫,本公子今晚要宴客,就要那艘。”
來寶臉上的笑僵了僵,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薑秣一眼,“這……周公子,實在對不住,方纔這位姑娘已經定下明月舫了……”
“哦?”周公子眉頭一皺,這才正眼看向薑秣。
他見薑秣是生麵孔,穿著也普通,隨即嗤笑道:“就她?大柱,你莫不是被人騙了吧?”
話落,跟在這人身後的幾個男女,也隨之笑起來。
“這誰啊?”一個穿著名貴衣裙的女子走上前,上下打量著薑秣,眼中帶著幾分輕視。
“管她是誰,”另一個個男子上前幾步,不以為意,“反正明月舫今晚我們要定了。”
薑秣看著這幾個人,記起其中有兩人在茶樓裡,跟在淩雲郡主身後。
其中有一女子似也認出了薑秣,臉色微微一變,湊到周公子耳邊低語了幾句。
周公子聽完,看向薑秣的眼神變了變,卻仍帶著幾分不屑,“原來是頂撞淩雲郡主那個。怎麼,以為自己在比武大會上露了臉,就能在晏京橫著走了?”
薑秣懶得跟他們廢話,轉向大柱,“帶路。”
“哎,是是是……”大柱剛應聲,就被周公子一把撥開。
周公子攔在薑秣麵前,摺扇一合,指著她,“本公子說了,明月舫我要了。”
薑秣抬眼看他,“我要是不讓呢?”
“你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周兄,人家姑娘好不容易來趟晏京,想見識見識咱們寶京園的排場,你何必跟人家計較?大不了,讓她跟咱們一塊兒上明月舫,讓她開開眼界唄!”他身後又有友人湊上來道。
“就是,咱們好心讓她跟著長長見識,省得日後回了那窮鄉僻壤,連畫舫什麼樣都說不出來。”
薑秣冇理會他們,隻是看向大柱問,“這寶京園,是算先來後到,還是誰橫誰說了算?”
大柱額頭冒汗,兩邊都得罪不起,隻能賠著笑臉打哈哈,“這……這……小姐說笑了,咱們寶京園打開門做生意,自然是講規矩的……”
“那就帶路。”
周公子臉色一沉,指著大柱厲聲道:“你,給我叫李管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