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京城熙芳園內,薑秣不管不顧地斷斷續續睡了整整三日。
園內的事皆有門內跟來的弟子打理,後來又添了幾個新招的侍從,偌大一座園子運轉得井井有條。
夏日午後的光線格外耀眼,將天地照得一片通透。
日光透過半掩的窗透射進來,正落在薑秣眼皮上,亮得讓人無法忽視。這會,薑秣實在是睡夠了,她睜開眼,入目便是滿室的暖色。
她躺在臨窗的軟榻上,身上隻蓋著一角薄薄的紗被。薑秣趴在榻上看了半晌,接著又翻了個身,仰麵躺著,盯著帳頂發了會兒呆,是時候該出去走走了。
磨蹭許久,她才坐起身,隨手將散落的長髮挽起,挑了支鑲了金的玉簪彆上,還換了一身輕薄透氣的夏衫。
薑秣慢悠悠地在園子裡漫步,今日的日光正盛,廊橋外幾株石榴樹正值花期,火紅的花朵熱熱鬨鬨地開著。幾片花瓣隨著拂過的清風,輕輕落在園中的水麵上,與荷葉荷花相襯成趣。
前方一位身著青衣侍女,正快步迎上來,“姑娘醒了,可要用些什麼?”
“不用,我出門逛逛,你替我跟管事說一聲,晚膳不必等我,我在外頭用了再回來。”
侍女應了聲“是”,又貼心問:“姑娘可要備車?”
“不必。”薑秣說著,已抬腳往外走。
熙芳園離晏京最熱鬨的街市不遠,此處兩側茶樓酒肆林立,行人如織,熱鬨非凡。
她一路慢悠悠地逛著,也冇個明確的目的地,瞧見有意思的小攤便停下來看看,買幾樣零嘴嚐鮮。
逛累了,她隨意尋了座看著不錯的茶樓,進入歇腳聽戲。
薑秣選了處位置極佳的雅座,要了一壺香茶和幾碟點心,靠在椅背上嗑著瓜子,喝著茶,悠悠閒閒地聽起戲來。
戲台上的戲憐嗓子極好,婉轉纏綿,配著悠揚的樂曲,說不出的愜意。
在戲台中場休息的間隙,她聽見隔壁的雅座,傳來斷斷續續的議論聲。
“前陣子天衍門的比武大會,還真是熱鬨。”
“這我知道,最後是個年輕姑娘奪了魁首,還親手殺了那燕重山,我記得那女子似姓薑……”
“這燕重山聽說武功高得很,結果被個姑娘一劍斃命,嘖嘖,我看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我聽說那姑娘是大啟來的,冇想到大啟還有這般高手。”
“經這麼一鬨,這朝廷吃了一劑悶虧,怕是在諸國麵前丟了不少臉麵喲。”
“誒小點聲,你不怕死了彆連累我。”
“得了吧你,還不是你先起的頭。”
幾人說說笑笑,薑秣聽著,繼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認真聽戲。
薑秣看的聽得津津有味,忽然餘光不經意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位身著錦衣的少女,正被身邊的侍女撩開珠簾,扶著她準備離開。那女子身姿纖細,麵容清麗溫婉,正是清徽公主。
薑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隨後不大感興趣地移開。
侍女扶著清徽公主下樓,然而就在她走到樓梯口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喲,這不是清徽公主嘛。”
這聲音薑秣聽得熟悉,她垂下眼眸往下看,果然見到淩雲郡主帶著幾名貴女和公子哥兒正上樓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緋紅宮裝,襯得整個人明豔張揚,眉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
清徽神色平靜,微微頷首:“淩雲郡主。”
“你這是要走?”淩雲郡主往樓梯口一站,恰好擋住了去路。
清徽公主身後的侍女麵色微變,卻被公主輕輕按住手。
“出來久了,怕貴妃娘娘擔心。”清徽語氣溫和。
“急什麼,”淩雲卻冇有讓開的意思,目光落在清徽臉,“我聽我爹說,貴妃娘娘有意為你議親……”
淩雲正說著話,視線不覺往上看,頓時瞧見了正悠哉悠哉看戲的薑秣,這副悠閒自在的模樣,落在淩雲眼裡卻刺眼得很。
她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顧不上清徽,徑直朝薑秣走去。
清徽微微一愣,目光隨之落在薑秣身上,眼中閃過幾分疑惑。
薑秣自是看到淩雲怒氣沖沖地朝著自己走來。
“是你。”淩雲在她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薑秣放下茶盞,側頭看向淩雲不緊不慢道:“不知郡主有何貴乾?”
淩雲看著薑秣這副不冷不熱,冇有半分恭敬和畏懼的態度,惹得怒意更盛,之前在珠州時薑秣就落她麵子,如今更甚。
“你好大的架子!”淩雲怒斥,“見了本郡主,連起身行禮都不會嗎?”
薑秣抬眼看向她,嘴角微微彎起,“郡主說笑了,我並非容國子民,自然無需行禮。”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把淩雲氣得夠嗆。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怒火,在薑秣身上打量了一圈,忽然笑了,“你在大比得了魁首是有幾分本事,不過嘛,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上不得檯麵的魯莽的武夫罷了。”她眼尾微揚,話語帶著輕蔑。
薑秣這邊的動靜,引得周圍幾桌客人紛紛側目,卻冇人敢出聲。
“不知郡主可知道,燕重山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薑秣並冇按她的話頭往下說。
淩雲眉頭一蹙,不知薑秣打的什麼主意,卻還是問道:“什麼?”
“他說,”薑秣上前幾步,看著淩雲道:“饒命。”
此言一出,周圍幾桌客人忍不住低笑出聲,皆聽出薑秣話中的意思。
淩雲的臉色瞬間燒的火辣,漲得通紅。
她自然聽出了薑秣話裡的意思,燕重山那樣的高手,臨死前都要求饒,她又有什麼資格擺架子。
“你!”淩雲氣得渾身發抖,抬手指著薑秣,“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以下犯上,來人!!”
“淩雲。”
清徽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她看向淩雲,“此處耳目眾多,你若是想訓人,不妨回府去訓。”
淩雲轉頭看向清徽,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你幫她說話?”
“我隻是覺得,淩雲姐姐在此處吵鬨,若父皇得知,應會不大高興。”
“你!”淩雲氣結,可清徽說得在理,如今朝廷本就因燕重山,在他國落了下乘,她若是繼續鬨下去,反倒惹火上身,她冷冷地看了薑秣一眼,“哼,本郡主記住你了,今日暫且放過你!”說罷,她一甩袖子,帶著身後一群人下樓。
茶樓裡重新安靜下來。
清徽轉向薑秣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抱歉,擾了姑娘清靜。”
薑秣淺笑回道:“公主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