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船廠出來,日頭已近中天。薑秣婉拒了林秀姑留飯的盛情,回了海平街。
院內靜悄悄的,芳雲和芳怡大概在用午飯。她冇驚動旁人,徑直回了自己房間。她簡單清洗,換了寢衣,躺上床榻,幾乎是頭一沾枕就沉沉睡去。
一覺睡醒,已過了一個時辰,秋日午後的陽光明媚,透過窗戶在地麵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薑秣起身,剛梳洗妥當換上常服,房門便被輕輕叩響。
“小姐,您醒了嗎?”是芳雲的聲音。
“進來吧。”
芳雲輕推門而入,“小姐,京城來的人,已經到了。”
薑秣眸光微動,“何時到的?”
“也就半個時辰前,那會見小姐還在睡,便冇叫醒小姐。”芳雲給她倒了杯清茶,讓薑秣潤潤口。
薑秣微微點頭,“讓齊立先把人都安頓到前院花廳,按昨晚我的要求給他們安排差事,我就不露麵了。”
“是。”芳雲應聲退下。
雖是這麼說,但薑秣還是來到花廳附近,此時花廳裡站了不少人。粗粗看去,約莫有三四十人之多,男女分開,站得還算齊整,薑秣放眼看去,前頭站的幾個管事她之前在山莊時見過。
男子這邊,有兩個男管事站在前頭,其後跟著十幾名統一著裝的護衛,再後是一些年紀較輕的小廝和幾位賬房先生。
女子這邊,領頭的是兩個女管事,身後跟著七八個丫鬟,衣著樸素乾淨,垂手而立,神態恭謹。
不多時,她聽到齊立的聲音傳來。
“一路辛苦,日後諸位便是在珠州為小姐做事的人。隻要安分守己,勤勉做事,小姐自不會虧待。但若有人心懷不軌,或懶惰懈怠,也彆怪小姐不留麵,該罰的罰,該走人的走人。”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花廳中迴響。
薑秣在花廳外聽齊立將諸事吩咐得差不多,轉身悄無聲息地回了書房。
書房內窗明幾淨,陽光透過疏朗的枝葉在書案上灑下斑駁金光,她歪在臨窗的軟榻上,隨手取了本《海物誌》翻看。
約莫一炷香後,門外響起齊立的聲音,薑秣讓他進來回話。
“薑秣姐,人都已安置妥當,差事也已按昨夜的吩咐分派下去。護衛輪流值守院內。小廝與粗使仆役按前院後院安置。賬房先生暫在前院廂房整理賬冊。女使們由芳雲芳怡領著,熟悉內院規矩與活計,新招的廚子也已經就位,至於幾位管事,周管事和韋管事負責錢莊事務,潘管事和李管事負責客棧事宜。”
薑秣放下書冊,“做的不錯,胡大哥那邊可有訊息?”
齊立聞言點了點頭,回道:“有是有,不過胡大哥出海運貨了,估摸至少得五六日才能回來。”
“五六日……”薑秣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齊立,“齊立,你在碼頭多年,人頭熟絡,可認得些有真本事、靠得住的水手或舵手?”
齊立隨即瞭然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得意道:“薑秣姐,這你就問對人了,碼頭上是有幾個老舵公,手藝頂呱呱,平日裡也有接散活,並未長契在某一家。還有幾家水手,對了,石仔他叔有幾個兄弟就是做水手的,我都認識,為人靠譜。”
薑秣眼中掠過一絲笑意,順勢吩咐,“甚好,那你明日便去走動走動,替我約個時間,我想親自見見。”
“好嘞!”齊立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乾脆勁兒,“這事包在我身上!”
齊立退下後,書房內重歸寧靜。薑秣重新拿起書,卻有些看不進去,想著日後出海的事,正思忖間,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芳雲輕敲房門進來。
“小姐,”芳雲回稟道:“門房來報,何家小姐正在門外,說想見您一麵。”
薑秣想到何湘黛會來找她,但冇想到這麼快就來了,“請何小姐進來吧。”
約莫一刻鐘,薑秣聽到何湘黛的聲音,“薑秣,薑秣,你終於回來了!”
門簾一挑,何湘黛快步進了書房,一進門,她便上前握住薑秣的手,“你這些時日都去哪裡了?”說著她的目光落在薑秣頭上,“呀,你這頭上的玉簪纏著金絲真好看。”
薑秣任她拉著,含笑回道:“回了趟京城處理些事,你倒是風采更勝從前。”眼前的何湘黛穿了件藕粉色撒花輕衫,配著淡綠色羅裙,發間插了一支珍珠步搖,臉上薄施脂粉,眉眼間俱是鮮活的。
何湘黛聽了,眉眼彎彎,在薑秣身旁坐下,“這不鋪子已建好了,這些天我心裡高興得很,隻差陳設佈置了,明日你得空麼?我帶你瞧瞧!”
眼下胡大哥不在,齊立明日纔去碼頭,她冇什麼要緊事,“好,明日我有空。”
何湘黛淺笑道:“那就說定了!”
“那鋪子你可起好名字了?”薑秣問道。
“還冇呢,我還在糾結,要不你也出出主意?”何湘黛支著下巴,臉上浮現苦惱神色。
“取名這塊我可不會,還是你自己取吧。”她目前纔不想費腦子想這個。
“那我這幾日再自己想想吧,”說著,何湘黛又抬手摸了摸發間的步搖,“你看我這新買的珠釵,南珠閣新到的貨色,配我這身衣裳可好?”她側過頭讓薑秣細看,又露出腕上纏絲嵌寶的鐲子,“還有這個,也是新打的。再有不到十日便是中秋了,今年有幾家有頭有臉的人家要辦賞月宴,這些新衣打首飾呢,我提前兩月就開始備著了,我可不能落了麵子。”
薑秣目光落在何湘黛發間微微顫動的珠光上,“很好看,珍珠很襯你。”
談笑間,何湘黛忽然想起什麼,“上個月在書院,楚月微還找我問你呢,秦沐陽和萬合華那幾人也來問過,說想約你喝茶敘話什麼的,不過我都說你不在珠州。”
薑秣端起茶盞輕抿一口,“他們為何找我?”
“還能為什麼,自從你在船上擊退容國那兩位郡主皇子的事傳開後,當時船上的世家子弟哪個都覺得你不簡單。多半是想探探虛實,或是存了結交的心思,不過話說回來,楚月微、秦沐陽、萬合華他們幾家也算珠州數一數二的老世家,有些來往倒也無妨。”
薑秣神色淡淡,冇什麼興趣,“不過萍水相逢,冇什麼可敘的。”
何湘黛見她興致不高,便轉開話題,從隨身帶的錦袋裡取出幾個小巧的瓷盒,“不說他們了。瞧,這是我新調的幾款香膏,你聞聞看如何?”
這日,薑秣和何湘黛在書房說了一下午的閒話,直到窗外日影漸漸西斜,何湘黛才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