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踏入來福客棧,一股混雜著陳舊木料與廉價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
堂內光線有些昏暗,隻點著幾盞油燈,一個夥計正支著下巴在櫃檯打盹。聽見腳步聲,他懶洋洋地抬起頭,見是三位麵生的年輕男女,眼中閃過明晃晃的打量,隨即堆起笑容。
“三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薑秣收回觀察的視線,“住店,要三間房。”
“好嘞!”夥計麻利地給薑秣三人帶路,“咱們家的上房都乾淨得很,這邊請。”
房間在二樓,陳設簡單倒也乾淨。安置好行李,三人下樓用飯。堂內食客不多,隻有兩桌行色匆匆的商旅正吃完離開,這會,整個客棧隻有薑秣她們。
洛青點了幾個小菜,待夥計上菜時,她似不經意問道:“小哥,我們是路過此地,想打聽一下,這七歸鎮可有什麼有趣的地方?或者最近可有什麼新鮮事?”
夥計一邊麻利地上菜,一邊笑著應道:“咱們七歸鎮地方不大,哪比得上淩北城熱鬨,好玩的地方也不多,不過要說新鮮事兒嘛……”他手上動作慢了下來,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前些時候聽說,鎮北老董家那個在城裡當學徒的兒子,回來探親之後的第二天就冇影兒了。家裡人以為他回了城裡,跑去一問,那邊說根本冇回去,可人也冇回家,就這麼憑空不見了。老董頭急得病了一場,到現在還躺在床上呢。”
薑秣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付阿九抬起眼,安靜地看著夥計。
洛青立刻追問:“不見了?不會是去彆處謀生了吧?”
“不像,”夥計搖搖頭,聲音更低了,“那後生挺孝順的,就算要走,也該給家裡捎個信。而且不止他家,近幾月聽鎮上的人說,已經丟了幾個年輕男子,都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邪門得很。”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洛青繼續套話:“竟有這種事?莫非是遇上了山匪?”
“山匪搶錢搶糧,綁男人乾啥?當苦力也賣不了幾個錢,”夥計撇撇嘴,“鎮上有人說是撞邪了,或者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擄了去。唉,總之不太平,幾位客官晚上若是無事,也早些歇息,莫要在外麵亂走。”說完,他便回廚房了。
飯後,三人來到薑秣的房間。
“看來李師兄的情報冇錯,這七歸鎮果然有男子失蹤之事。”洛青壓低聲音道。
付阿九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寫下:“鎮北,王家。”
薑秣點頭,“明日一早,我們去鎮北看看。”
計議已定,各自回房休息。
次日清晨,三人早早起身,按照計劃,以收購草藥為名,向鎮北行去。七歸鎮不大,很快便找到了夥計口中的老董家。
洛青上前叩門,片刻後,一個麵色憔悴、眼眶深陷的老婦人小心地打開門,隻露一條縫,警惕地看著他們。
“你們找誰?”
“大娘,打擾了。”洛青露出溫和的笑容,“我們是路過此地的藥商,聽說七歸鎮附近產一種名為七葉蓮的草藥,特來打聽收購。冒昧問一下,您可知哪裡能采到?”
老婦人眼神渾濁,搖了搖頭:“不曉得,冇聽說過。”說著就要關門。
薑秣適時上前一步,語氣放緩:“大娘,我們一路行來,也聽聞您家似乎遇到了難處。若是需要幫忙,或許我們可以略儘綿力。”
老婦人關門的動作停住了,她抬起頭,仔細打量著薑秣,又看看洛青和沉默的付阿九,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就在這時,院內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一個蒼老虛弱的聲音喊道:“老婆子是誰啊?”
老婦人回頭應了一聲,再轉回頭時,眼中已帶了淚光:“是當家的,自打兒子冇了訊息,他就一病不起……”
薑秣輕聲道:“我們略通醫術,或許可以幫老人家看看。”
或許是病急亂投醫,或許是薑秣沉靜的語氣讓人莫名信服,老婦人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門:“……那,那就麻煩幾位了。”
院內雖然有些破舊,但被收拾整齊。三人跟著老婦人走進昏暗的屋內,隻見土炕上躺著一個骨瘦如柴的老人,麵色蠟黃,氣息微弱。
薑秣上前,假意為老人診脈,洛青則在一旁溫言安慰著老婦人,付阿九默默觀察著屋內的環境。
片刻後,薑秣收回手,對老婦人道:“老人家是憂思過度,鬱結於心,加上感染風寒,傷了根本。我這裡有顆安神順氣的丸藥,或可緩解一二。”她取出一顆健體丸遞給老婦人。
老婦人千恩萬謝地接過。
趁著這個機會,洛青再次輕聲問道:“大娘,您兒子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走南闖北,訊息也靈通些,說不定能幫忙留意。”
老婦人看著炕上昏睡的老伴,又看看手中藥丸,終於壓抑不住,淚水滾落下來,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原來她兒子董大丘,在淩北城一家鐵匠鋪做學徒,半月前回來探望二老,住了一晚便出了門,誰知這一走就再無音訊。家裡等了幾日覺得不對,去城裡找,鐵匠鋪的人說他根本冇回來,整個人跟人間蒸發一樣。
老婦人說到此處,已是泣不成聲,“大丘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們二老帶吃的、喝的,還留了銀子。他那麼懂事的一個孩子,怎麼可能連招呼都不打就走?定是…定是出了什麼事了!”
薑秣輕輕拍了拍老婦人的背,“大娘彆急,我們常年在各地行商,訊息還算靈通,定會幫您打聽。”
洛青也附和道:“是啊大娘,我們認識不少商隊,可以托他們多留意。您可還記得董兄弟那日出門時穿的什麼衣服?身上可有什麼特彆的物件?”
老婦人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努力回想:“他出門時穿的是件青布短衫,身上戴著我給他的一個護身符,是個小小的桃木劍,用紅繩繫著。”
付阿九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屋內角落的一箇舊木箱上,上麵還放著一件半成的布衣,顯然是老婦人正在為兒子縫製的。
“多謝大娘告知這些,我們記住了。”洛青安慰道。
離開王家小院,三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幾分。
薑秣道:“客棧的夥計說鎮上還有幾起男子失蹤,我們再打聽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