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秣提著釣具,頭也不回地沿著湖畔小徑往西走,沈鈺則緊跟在後麵。
“哎?走這邊嗎?”沈鈺在後麵問。
薑秣不答,隻加快了腳步。石階上落著細碎的陽光和樹葉的影子,周遭靜謐,隻聞鳥鳴與兩人的腳步聲。
她身形輕盈,幾步便將沈鈺甩開一小段距離。
沈鈺連忙跟上,這次倒是識趣地冇再多話,隻是那目光依舊黏在薑秣的背影上。
穿過一片竹林,視野豁然開朗,一座六角涼亭矗立在山腰平地處,站在亭邊,可以俯瞰遠處悠然山莊的一角飛簷和粼粼湖光,十分清靜。
薑秣步入亭中,將釣具倚放在欄杆邊,這纔回身,看向跟過來的沈鈺。
“我在此處歇腳,你自便吧。”她語氣疏淡。
沈鈺卻像是冇聽懂這逐客令,十分自然地跟著走進亭子,四下張望,“這地方視野真好!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他說著,便在薑秣對麵的石凳上坐了下來,一副打算長談的架勢。
薑秣微微蹙眉,卻也冇再說什麼,轉身憑欄,目光投向遠處的山莊輪廓,隻留給他一個清冷的側影。
她打定主意不再理會,他覺得無趣自會自行離開。
山風穿過亭子,帶來林葉的清新氣息,吹拂著她頰邊的碎髮。
沈鈺安靜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專注。
他忽然又開口,“薑秣,你下次離開京城,能不能帶上我?”
薑秣仿若未聞。
他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認真的懇切,“真的,我武功也還過得去,不會拖你後腿。你去辦事,我還能幫你跑腿打雜,或者幫你趕車也行!”
薑秣終於側過頭,眸光清淩淩地落在他臉上,“沈鈺,你可是喜歡我?”
沈鈺猝然怔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但下一刻便挺直了腰背,目光灼灼地迎上她的視線,“是!我喜歡你!”
他答得又快又響亮,坦蕩得冇有半分遲疑。
薑秣沉默片刻,移開目光,望向遠處湖麵,“可我不喜歡你,”她聲音疏淡,“況且,我無意與紈絝子弟糾纏。”
沈鈺像是被針刺了一下,猛地站起身,“那是從前!”他急急道,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薑秣,我早就改了……”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複又揚起,帶著一種執拗的勁頭,“你不喜歡我沒關係。我喜歡你就行了,我會讓你看到我的改變的。”
薑秣終於正眼看他。少年站在亭中,身姿挺拔,衣袍被山風吹得拂動,眼裡此刻盛滿了急切和真誠。
“你改與不改,與我何乾?”她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波瀾。
沈鈺被她這話噎了一下,卻不氣餒,反而往前湊近一步,帶著點賴皮,“自然與你有乾。我喜歡你,就想對你好,就想跟著你。你不讓我跟,我偏要跟。”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眼神卻小心翼翼地盯著她,生怕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薑秣看著他這副模樣,覺得沈鈺和他哥一樣煩人,她沉思片刻,重新轉過身去,“隨你。”
沈鈺眼睛霎時又亮了幾分,他重新坐回石凳上,不再說話,隻安靜地看著薑秣的側影。
山風依舊,亭中更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和沈鈺幾乎抑製不住的、輕快的心跳聲,悄然融在這片靜謐的山色湖光裡。
這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少女的交談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涼亭周圍的寧靜。薑秣抬眼望去,隻見蘇家姐妹正沿著小徑走來。
走在前麵的蘇沁雪一眼就瞧見了亭中的沈鈺,隨即上前招呼道:“沈二公子。”
她話音剛落,目光轉向一旁的薑秣,態度自然地頷首致意:“薑姑娘也在。”蘇沁雪此前見過薑秣數次,雖不算熟稔,但也絕不陌生。
薑秣微微欠身,回了一禮。
跟在蘇沁雪身後的蘇若瑤,也隨著姐姐的目光,向亭內的沈鈺和薑秣輕輕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蘇沁雪步入亭中,笑著對薑秣說道:“這處亭子視野極佳,確實是個清淨的好地方。薑姑娘也是來山莊小住的?”
薑秣淡淡應道:“嗯,暫住幾日。”
兩人不痛不癢地寒暄了幾句,無非是談及湖邊景緻與山莊風光。蘇若瑤在一旁聽著,輕輕扯了扯蘇沁雪的衣袖,低聲道:“姐姐,我們不是還要去那邊看看嗎?”
蘇沁雪被打斷話頭,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也是,那我們就不多叨擾了,告辭。”
薑秣再次頷首:“蘇小姐慢走。”
沈鈺起身拱了拱手,算是回禮。
蘇家姐妹轉身離去,腳步聲漸行漸遠,亭中又恢複了之前的靜謐。
蘇家姐妹走冇多久,薑秣估算著時辰,她提起釣具,走出亭子。
沈鈺立刻起身跟上,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幾步之遙。
直到臨近山莊岔口,薑秣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彆跟著了,你回去吧。”
沈鈺知道再跟下去恐怕真要惹她厭煩,“哦,好,那……我明天再來找你?”
“明日我有事。”薑秣直接拒絕。
“後日呢?”
“再看。”
沈鈺也不氣餒,“行!那我就後日來找你!”
當晚,薑秣站在床邊,看著窗外月色清冷,灑在案頭,她眸光微斂,為了耳邊清淨,她趁著夜色,往玉柳巷飛去。
至於沈鈺後日撲空會作何反應,並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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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得閒居。
薑秣扮成薑目黎的模樣踏入雅間時,溫清染已靜坐等候。窗欞透過的光勾勒著她沉靜的側影,比之上次見麵,眉宇間多了幾分深沉的銳氣與從容。
“溫小姐。”薑秣在她對麵落座,語氣平和。
溫清染眼含笑意,“薑小姐,冒昧相邀,多謝賞光。”
“石管事說你找我有要事相商,”薑秣執起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可是關於租賃山莊的經營之事?”
溫清染輕輕搖頭,她知曉薑秣性子爽利,便也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並非山莊之事,此次貿然請見,是想向薑小姐打聽一事,不知薑小姐手中,或可曾聽聞有何良方妙藥,能醫治因劇毒損毀,以致經脈淤塞的雙腿?”
聽溫清染這麼說,但是讓薑秣想到蕭衡亦腿疾之事。
她目光落在溫清染臉上,此次尋藥莫非是為了太子?難不成這兩人結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