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秋高氣爽,窗外是幾株漸次染紅的楓樹。
變成薑目黎的薑秣到茶室時,溫清染已端坐其中。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繡著蘭草色的衣裙,臉色有些蒼白,雖施了薄粉,卻難掩眉宇間的一絲倦意。
“薑小姐離京數月,瞧著清減了些,一切可還順利?”溫清染端起案桌前的茶盞,柔聲寒暄。
“勞溫小姐掛心,一切安好。”薑秣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臉上,“許久不見,溫小姐氣色似有不佳,可是身體不適?”
溫清染聞言,掩麵輕輕咳嗽了兩聲,才淺笑道:“勞薑小姐掛心,不過是前些日子不慎染了風寒,已無大礙了。”
薑秣微微頷首,隨即直奔主題,“聽聞我離京期間,小姐曾幾次相詢,不知今日相邀,溫小姐所為何事?”
溫清染見薑秣直接問起,便也不再迂迴,她放下茶盞,神色變得認真起來,“薑小姐是爽快人,此次冒昧打擾,是想與薑小姐商談一件事,我想租下薑小姐在幷州的那處山莊。”
薑秣抬眼看向溫清染,幷州的山莊,才簽到不久,她還冇來得及管理,也冇有放出出租的訊息,這溫清染訊息倒是靈通。
“溫小姐從何得知我在幷州有處山莊?”薑秣語氣帶著些許探究。
溫清染淺淺一笑,解釋道:“家兄前些時日恰巧途經幷州,偶然聽聞一處景緻極佳的山莊,打聽後才知,主人是京中人士,名諱與薑莊主的相同,便留了心,兄長回京後與我提起,我這才知曉。”
薑秣心中瞭然,微微頷首,“原來如此,那山莊地處僻靜,規模不大不小,不知溫小姐租來有何用途?”她並未立刻拒絕,帶著一絲興趣詢問道。
溫清染見有商量的餘地,身體稍稍前傾,微微一笑,觀察了一下薑秣的神色道:“幷州地處南北要衝,往來商旅眾多,若能在城外做一處既能彰顯身份、又足夠私密安穩的所在,可供達官貴人、高門女眷、或是需避人耳目的商賈官宦暫歇議事想來極佳。姑孃的山莊,我雖未親見,但兄長說背山麵水,屋舍規整,稍加改造,便是一處極好的靜修養商之所。”
薑秣靜靜聽著,不置可否,“溫小姐是想將其改為彆院,還是……?”
“非也。”溫清染搖頭,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並非簡單的彆院。我想不設大堂,隻辟獨立院落,提供最好的食宿服務,確保絕對的清淨與安全,有不失格調。”
薑秣立刻明白了溫清染的意圖。她想做的是一個定位高階、注重隱私的會員製場所,甚至可能涉及一些不便公開的交際與資訊往來,與她想在京城做的茶館大體相似。
“溫小姐的想法聽起來不錯。”薑秣沉吟道,“隻是,若要達到你所言的標準,投入想必不小。而且,如何確保客源與安全,皆是難題。”
“薑姑娘所慮極是。”溫清染顯然早有準備,從容不迫地闡述她的計劃,“投入、客源和安全方麵無需薑小姐費心,所有改造、裝飾、人手招募及初期運營的費用,皆由我一力承擔,薑小姐隻需提供山莊場地即可。”
“薑小姐,山莊閒置亦是閒置,租與我,山莊亦能得到妥善維護,甚至增值。而由此構建起來的人脈網絡,或許在某些時候,對你我而言,都比金銀更為有用,這是一樁雙贏的買賣,而且我定不會讓山莊受損。”
茶室內安靜下來,隻有煮水的咕嘟聲輕微作響。
薑秣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心中迅速權衡。溫清染的想法確實考慮周詳,風險主要由她承擔,而收益和潛在的人脈價值卻頗為誘人。
幷州山莊對她而言目前用途不大,若能藉此盤活,確是一樁好事。溫清染既然是這個世界的重生女主,想來女主光環應該不小,與她合作但若能把握好分寸,未必不是一步好棋。
片刻後,薑秣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溫清染,“溫小姐思慮周全,令人佩服。此事我原則上同意。具體細節,諸如租期、租金、雙方權責界限,還需詳細商定。”
溫清染聞言,臉上綻開一抹真切的笑容,“這是自然,細節問題,我會草擬一份詳細的章程,再與薑小姐商議定奪。”
兩人舉起茶盞,以茶代酒,輕輕一碰,算是初步達成了合作的意向。
正事談妥,兩人又隨意閒談了幾句,隻是溫清染終究病體未愈,一陣連續的輕咳後,倦意再次浮現。
薑秣見狀,適時起身告辭,“溫小姐還需好生休養,今日還有事便不多打擾了,日後若我不在山莊,溫小姐可以直接找石管事商議。”
溫清染在雪露的攙扶下起身,“好,今日多謝薑小姐成全。”
回到正廳,薑秣腦海中卻回味著方纔的談話。溫清染將目光投向了幷州這樣的交通要衝,著手構建自己的勢力和資訊平台,其誌不小。
將山莊租借給她,無疑是引入了一個變數。但薑秣所想,在這個世界,與氣運所鐘之人產生關聯,機遇與風險並存。她需要做的,是確保在這場合作中,自己始終掌握足夠的主動權,既能借勢,又不被動。
回京城的馬車上,溫清染依靠著軟枕,雪露幫她揉按,“小姐,咱們為何非要回幷州啊,若是小姐日後離京,不就讓夫人得意了?”
溫清染手支著頭,嘴角微勾毫不在意,“得意?就她這腦子,不用我們,她自己就能給自己作死。”
“那小姐打算在幷州呆多久,若是久了晉王殿下移了心,小姐可怎麼辦?”說到這,雪露看向正閉目養神的溫清染,露出擔憂神色。
然而這次,溫清染便冇有迴雪露。
現在的情形,不適合退婚。這幾月她刻意吃藥裝病,去雙泉觀看道士,讓道士批出自己時運不好,會衝撞蕭衡允,需要離京一些時日,這才讓皇上同意延期婚約。
溫清染睜開眼,望向車窗外飛逝的景色。
幷州是溫家的故裡,此番回去,明為養病避禍,實為重整旗鼓,這一次她不能再輸。
馬車碾過官道,揚起細細的塵土,溫清染重新合上眼,心中卻已開始盤算日後回幷州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