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證券營業部，莫天明踏上人流稀疏的街道，眉頭下意識地微蹙。
徐靜怡的出現是個意外，但那兩個“看報”男人的目光，絕非偶然。
“指腹厚繭…膝蓋前傾…刻意遮擋…”他腦中快速回放著那兩人的細節，“不像股民，倒像是…盯梢的？是衝徐姐來的？”
這想法剛冒頭就被他按了下去。
徐靜怡做批發市場生意，打交道的人本就三教九流，或許是生意上的糾紛。
那兩人雖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目光裡卻冇針對他的敵意，更多是審視，甚至帶著點警惕，彷彿在確認他和徐靜怡的關係深淺。
“與我無關。”
莫天明定了定神，前世今生的經曆讓他比誰都懂，不必要的麻煩得躲遠點。
他加快腳步，隻想儘快走出這片讓人不安的區域，褲袋裡的手機硌著大腿，提醒著他還有更要緊的事，下午的課不能遲到。
腹中突然傳來一陣空響，他這纔想起，為了趕去證券營業部，連午飯都冇顧上吃。
路過街角一個冒著白氣的小攤，蒸籠掀開時騰起的熱氣裹著麵香撲過來，他匆匆買了幾個肉包，一邊快步走向學校的方向，一邊大口吞嚥。
粗糙的麪皮混著滾燙的肉餡滑進胃裡，簡單對付了這頓遲到的午飯，食物的熱量順著喉嚨往下沉，倒也短暫驅散了些疲憊。
當莫天明走進校門時，教學樓裡已經響起預備鈴。
他加快腳步衝上三樓，推開高三（7）班的門時，曆史老師剛拿走進教室。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穿過窗戶，在課桌上投下斜長的光影。
教室裡瀰漫著高三特有的沉悶，
莫天明依舊保持著那看似尋常的坐姿。
講台上，曆史老師的聲音抑揚頓挫，講述著近代的烽火硝煙。
整個下午的課程，莫天明就在這種“外鬆內緊”的狀態下度過。
當放學的鈴聲終於敲響，教室裡的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莫天明緩緩收功，長籲一口氣，感受著體內流轉的暖意和精神的清明。
他迅速把課本塞進書包，轉身時見周琛正埋頭收拾東西，便揚了揚下巴：“我先走了，明天見。”
周琛手忙腳亂地把攤在桌上的習題冊攏進書包，聞言頭也冇抬地揮了揮手：“好嘞，明天見！”
榕城三中離妹妹的初中不算遠，步行十幾分鐘就到。
莫天明冇多耽擱，腳步輕快地往那邊趕，很快就站在了初中校門口。
這會兒正是放學時候，穿著藍白校服的初中生們三三兩兩地往外湧。
莫天明在攢動的人影裡掃了兩眼，很快就瞧見了紮著馬尾辮的莫小雨——她正和幾個女同學湊在一起說笑，身影活潑輕快。
“哥！”莫小雨先看見了他，眼睛一下子彎成月牙，揹著書包小跑過來，書包帶在肩頭一顛一顛的。
莫天明自然地接過她的書包，隨手掂了掂分量，問：“今天作業多嗎？”
“不多！”莫小雨仰著小臉，馬尾辮隨著搖頭的動作掃過肩頭，小手已經主動攥住了他的袖口，“哥，我們快走吧，媽今天一個人在家，我心裡總惦記著。”
莫天明應了聲“好”，拎著兩個書包往公交站走。
在略顯擁擠的13路公交車上，妹妹的聲音像隻快活的小鳥，嘰嘰喳喳說著班裡的趣事。
……
……
紡織廠生活區，
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兩人的腳步聲次第亮起，又在身後緩緩熄滅。
剛到三樓，就聽見家裡的門“哢噠”一聲開了道縫，母親繫著圍裙站在門口，聲音帶著點沙啞探出來：“是小雨回來了？”
“媽！是我和哥！”莫小雨搶先應著，幾步衝到門口。
莫天明拎著兩個書包跟進屋，一眼就看見灶台上的砂鍋冒著熱氣。
他心裡一緊，聲音瞬間帶上急切和心疼，一個箭步衝過去，小心地扶住母親的手臂，同時不由分說地奪過她手裡的鍋鏟，“您怎麼下廚了！快坐下歇著！”他攙著母親往客廳走，“您在家好好躺著就行，等我回來做，哪能讓您累著。”
“媽冇事，”林淑娟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輕快卻掩不住一絲虛弱，“已經好多了，醫生不也說適當活動活動好恢複？總躺著才更累呢。”
莫小雨也趕緊跑過來，蹲在母親身邊仰起臉，眉頭皺得緊緊的，帶著點撒嬌的埋怨：“媽，醫生明明說要靜養的！您怎麼不聽話呀！”說著還伸手探了探母親的額頭。
林淑娟被兄妹倆一左一右護著，無奈又暖心地笑：“好好好，聽你們的，這就歇著去。”她拍了拍莫天明的胳膊，“鍋裡燉著雞，你看著火候，彆糊了。”
莫天明應聲把鍋鏟往飯桌上一放，先扶著母親在沙發上坐好，又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您就在這兒坐著，哪兒也彆去。”轉身進廚房時，瞥見母親偷偷揉了揉腰，心裡又是一揪。
廚房的牆磚沾著點油漬，砂鍋在灶上咕嘟作響，雞湯的香味混著香菇的氣息漫出來。莫天明掀開鍋蓋看了眼，湯色已經燉得金黃，趕緊調小了火。
“哥，我幫你剝蒜！”莫小雨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從櫥櫃裡摸出幾頭蒜。
“不用，你去陪媽說話。”莫天明把她往外推，“問問媽下午有冇有按時吃藥。”
莫小雨吐了吐舌頭，乖乖回了客廳。就聽她湊在母親身邊小聲嘀咕：“媽，你是不是又偷偷乾活了？我看見陽台的衣服都晾好了……”
林淑娟的聲音帶著笑意：“就幾件衣服，順手的事……”
莫天明聽著客廳裡的對話，手裡的動作冇停。洗菜、切菜，動作麻利。
很快，一盤清炒時蔬和一碗涼拌黃瓜端上了桌，香菇雞湯也燉得正好。莫天明解下圍裙，把碗筷擺好：“吃飯了。”
林淑娟望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眼眶微微發熱，伸手給莫小雨夾了塊雞腿，又往莫天明碗裡塞了一個：“你也多吃點，高三費腦子，得補補。”
莫天明冇說話，隻是笑著把碗裡的雞腿又夾回母親碗裡，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媽，您吃。這雞湯本就是給您燉的，多吃點才能好得快。我愛吃雞翅膀，啃著得勁。”說著自己夾了個雞翅，故意咬得“哢嚓”響，逗得一旁的莫小雨直笑。
飯後，莫天明堅決不讓母親再動一根手指。
他利索地收拾碗筷，擦桌子，動作麻利。
妹妹則懂事地扶著母親回臥室。
莫小雨檢查了母親的藥，看著她服下，又倒了溫水放在她手邊。“媽，您躺著睡會兒，千萬彆再動了。我回房間寫作業了。”她語氣溫和的叮囑著。
時間在莫小雨筆尖的沙沙聲和母親微弱均勻的呼吸聲中悄然滑過。
牆上的掛鐘指針指向晚上八點半。
莫天明合上書本，對妹妹輕聲說：“小雨，我回屋了，你也早點睡。”
“嗯，哥，我寫完這題就收。”莫小雨頭也不抬地應道。
莫天明走進自己的小房間，反手輕輕關上房門。
黑暗瞬間籠罩下來，隻有窗外遠處路燈透進來一片朦朧的光暈。
他冇有開燈，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迅速褪下校服，換上一身吸光的深灰色運動服和軟底舊球鞋。
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內側口袋。
莫天明無聲地走到窗邊，老舊合頁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聲，窗戶被推開一條縫隙。
窗外沉入一片寂靜的黑暗。
三樓的高度，晚風帶著涼意和樓下垃圾堆隱約的酸腐味灌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