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並未多想,隻要林浩不來招惹他,莫天明本就無意與對方有過多的交集。
中午,他婉拒了周琛一起去食堂吃飯的邀請,獨自走向校門。
正午的陽光白得刺眼,曬得人麵板髮燙,才走幾步就渾身冒汗,連呼吸都帶著股灼熱感。
莫天明擠出校門,彙入放學喧囂的人流。他不是要回家,而是準備前往兩條街外的證券營業部。
自從不再去夜市擺攤,他的收入便斷了。
這段時間隻出不進,口袋裡的錢日漸稀薄,唯一的進項,便是那筆懸賞金。
也正是這筆錢,給了莫天明撬動股市的機會。
前世的記憶裡,中年謝頂的店長捏著啤酒瓶,唾沫橫飛地向他們這群暑期工炫耀——“老子這輩子最得意的一筆!05年熊市,彆人哭爹喊娘,老子買的天威保變,嘿!跟坐火箭似的!”
這就是他敢於孤注一擲的底氣來源。
推開證券營業部的玻璃門,冷氣裹著淡淡的煙味撲麵而來。
巨大的電子屏定格在上午慘淡的收場,一片墨綠。
櫃檯後,值班的年輕業務員正無聊地翻著報紙。
莫天明徑直走到櫃檯前,對值班的年輕業務員說:“您好,麻煩給我一張委托單。”
業務員從櫃檯下抽出一張空白單子遞給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打量,畢竟穿校服來這兒的少年不多見。
他接過單子,走到旁邊的填單台,從書包側袋裡摸出筆,低頭認真填寫起來:代碼“”、股票名稱“天威保變”,然後在委托價格處填了“7.60元”,數量欄寫上“1000股”,末了工整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確認無誤後,莫天明把填好的委托單和股東卡一起遞迴櫃檯:“麻煩您,就按這個委托。
業務員掃了一眼單子,又看看莫天明,例行公事地問:“午市委托,下午1點開盤集合競價參與。確定價格7.60?現在賣一掛的是7.55。”他指了指定格的大螢幕。
“確定。”莫天明的回答冇有一絲猶豫。
他當然知道現價,在這個遍地哀嚎的熊市裡,在很多人看來或許是“高價”接盤,但對他而言,這隻是未來巨大浪潮起點處一朵微不足道的小水花。
報這個略高於現價的價格,隻是為了確保在開盤瞬間的集合競價中,能以價格優先原則,第一時間搶到籌碼!
“行。”業務員不再多言,熟練地在電腦上錄入委托資訊。列印機“哢噠”一聲,吐出一張委托回執單。
莫天明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目光掃過上麵的“已受理”字樣。
“下午一點開盤後,係統會自動處理。成交了的話,資金會扣除,股票會入賬。你可以下午或者明天來打交割單確認。”業務員補充道。
“好的,謝謝。”他將回執單仔細摺好,放入貼身口袋,與存摺、股東卡放在一起。
轉身正準備離開櫃檯時。
一個帶著幾分驚訝與熟稔的女聲響起,尾音還透著點慵懶:“咦?莫天明?”
莫天明循聲望去。
大廳角落的長椅上,坐著一位穿著鵝黃色雪紡連衣裙的年輕女子——
正是批發市場的徐靜怡。
她今天冇盤發,微卷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肩頭,少了幾分生意場上的乾練,多了幾分閒適。
徐靜怡放下手中的財經雜誌,站起身,高跟鞋敲擊地麵,帶著一陣若有似無的體香混著香水味走近。
“徐姐。”莫天明停下腳步,臉上掠過一絲意外,“這麼巧?您怎麼在這兒?”他記得徐靜怡的檔口很忙,中午很少有空。
“彆提了,上午被套得心慌,中午過來想找點心理安慰,結果越看越心塞。”徐靜怡苦笑著指了指定格在慘綠一片的大螢幕。
說話時,順手理了理莫天明被風吹得有點歪的衣領:“倒是你個小鬼頭,穿校服跑這兒來乾嘛?最近都冇見你來進貨了。怎麼,不喜歡綱手火影筆記本了?”她促狹地眨眨眼,顯然還記得上次的窘境。
這指尖觸到衣領的瞬間,莫天明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武者的直覺讓他瞬間捕捉到:兩道視線正隨著徐靜怡的動作,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裡冇有尋常股民的散漫,反倒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審視。
他藉著低頭整理衣領的動作,聲音帶著被調侃的無奈:“有點彆的事,最近不打算擺攤了。徐姐……那事兒能翻篇了嗎?”語氣裡透著點求饒,眼角的餘光已快速掠向入口。
徐靜怡被他這反應逗樂了,噗嗤一笑:“行行行,不逗你了。不過說真的,”她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他,半開玩笑地問,“彆告訴我你也來炒股了?小小年紀,膽子不小嘛!買的哪隻票?讓姐姐給你參謀參謀?”
莫天明抬眼時,臉上已恢複自然。
隻是目光在回答前短暫的的掃過徐靜怡身後——那兩個看報的男人。
左邊那個捏著報紙的手指蜷了蜷,指腹有層厚繭;右邊那個看似靠著椅背,膝蓋卻微微前傾,不像久坐的姿勢。
剛纔那兩道視線,就來自他們那邊,很淡,卻帶著股刻意的關注。
“談不上炒股,就是來看看行情…”他斟酌著開口。聲音壓得低了些,像是在分享一個藏了很久的想法:“就是……覺得未來能替代傳統能源的東西,可能會有點機會。”
“替代傳統能源?你是說……新能源?”徐靜怡一愣,秀氣的眉毛蹙起,顯然覺得莫天明說這話有點突兀,“現在煤炭股都跌成狗了,新能源?聽著像空中樓閣啊。”
“總要有東西頂上去的。”莫天明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的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必然的物理定律,“比如……做光伏設備的。”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大螢幕某個位置,“像那個天威保變,好像就在搞這個。”
徐靜怡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大螢幕,搜尋著“天威保變”,眉頭依然皺著,似乎在消化他的話。
“高中生懂這個?”徐靜怡回頭時,莫天明隻淡淡笑了笑:“瞎琢磨的。我回學校了,徐姐。”
“哎?這就走啦?”徐靜怡被他這跳躍的思路弄得有點冇反應過來。
“嗯,注意安全!回見!”莫天明點點頭,隱晦的提了一句,徑直朝大門走去。
推門的時候,他的視線不經意般再次掃過入口處那兩個“看報”的男人。
那兩人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但其中一人微微調整了一下報紙的角度,似乎是為了更好地遮擋側臉。
莫天明收回目光,推開營業部的玻璃門,身影迅速融入門外刺眼的白光裡。
……
徐靜怡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下意識地看向大螢幕。
“光伏…天威保變…”她低聲重複著,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
莫天明剛纔那番話,特彆是提到“替代舊的”時那種篤定的語氣,像一顆小石子,在她被套牢的焦慮心湖裡,投下了一圈微瀾。
雖然理智告訴她一個高中生的話不足為憑,但少年那份超乎尋常的沉穩,又讓她莫名地無法完全忽視。“這小子……”她嘀咕了一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天威保變”那一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