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霧，將市二醫院的牆壁染上了一層淡金色。莫小雨已經醒了，正坐在陪護椅上小口喝著哥哥買來的熱粥。
母親也睜開了眼睛，眼神雖然還有些虛弱，但比昨晚清明瞭許多。她看著守在床邊的兒子，眼底滿是心疼。
“媽，感覺怎麼樣？”莫天明立刻俯身，輕聲問道。
“好多了，就是還有點暈，身上酸。”林淑娟聲音有些沙啞，掙紮著想坐起來，“花這冤枉錢乾啥，我冇事，回家躺躺就好了……”
“媽，彆動！”莫天明連忙按住她，“醫生說了要觀察，您就安心躺著。”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主治醫生帶著兩個年輕醫生和護士走了進來，開始例行查房。
“林淑娟，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得厲害嗎？”主治醫生一邊翻看病曆，一邊詢問。
“醫生，我冇事了，昨天就是嚇著了。”林淑娟急切地說，“您看我能不能出院？家裡還有好多事兒呢，這住院一天得花多少錢啊……”她語氣裡滿是焦慮和對花費的心疼。
醫生仔細檢查了她的瞳孔反應，聽了心肺，又詢問了昨天摔倒時的細節和現在的感覺。
“從檢查結果和症狀看，主要是驚嚇過度和輕微腦震盪，軟組織挫傷。生命體征都平穩，冇有顱內出血的跡象。”醫生放下聽診器，對莫天明說，“如果堅持要出院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但回去後必須臥床休息至少三天！不能勞累，不能激動，有任何頭暈、噁心、嘔吐或者意識模糊的情況，必須立刻回醫院！明白嗎？”
“明白！謝謝醫生！”莫天明立刻點頭。
“醫生，我真能出院了？”林淑娟臉上露出喜色，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能是能，但必須按我說的做！好好休息！”醫生再次嚴肅叮囑。
“一定一定！謝謝醫生！”林淑娟迭聲答應著，就要掀被子下床。
莫天明看著母親急切的樣子，心裡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知道母親是怕花錢。也深知母親的倔強，這種時候硬攔著隻會讓她更焦慮，對恢複反而不利。他隻能妥協，但該做的保障必須到位。
“媽，您彆急，慢點。先把早餐吃了！一會兒我去辦手續，您和小雨在這裡等我。”莫天明把母親按回床上，轉頭又對醫生誠懇地說：“醫生，麻煩您給開點對症的藥，回去我們一定按時吃，好好休息。”
出院手續比預想中繁瑣。
排隊繳費、取藥、拿診斷證明，莫天明在醫院各視窗間穿梭，耐著性子應付每道程式。他臉上平靜無波，眼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焦灼，隨著時間慢慢漫延開來。
上午十點左右，莫天明才攙扶著還有些虛弱的母親，身後跟著莫小雨，走出了市二醫院的大門。陽光有些刺眼，林淑娟眯了眯眼，長長舒了口氣，彷彿離開了什麼牢籠。
他們冇有打車，而是坐了公交車。母親堅持要省下這筆錢。
回到紡織廠生活區，熟悉的紅磚樓房映入眼簾。剛走到樓下，幾個拎著菜籃、搖著蒲扇的老街坊就圍了上來。
“淑娟啊，你怎麼樣了，身體好點了嗎？！”
“天明，你媽冇事吧？昨天可把我們嚇壞了！”
七嘴八舌的關切像潮水般湧來，林淑娟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堆著勉強的笑，擺著手連聲說：“冇事冇事，就是摔了一下，小題大做了。”
莫天明扶著母親的胳膊，騰出一隻手在身側虛虛護著，對鄰居們微微欠身：“各位叔嬸，讓大家惦記了。我先送我媽上去歇著，回頭再跟大夥細說。”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懇切。
鄰居們這才恍然，連忙往兩邊退開，嘴裡還不住地唸叨著“快上去歇著”“天明你要懂事啊”。
莫天明低聲道了謝，這才小心翼翼地扶著母親上樓。
推開家門，家裡依舊保持著昨天離開時的些許淩亂。
林淑娟一進門，目光掃過這一片狼藉，腳就像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下意識就要掙開兒子的手去收拾。
“媽！”莫天明的聲音陡然拔高，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您現在就給我回臥室躺床上去！醫生怎麼說的忘了？臥床休息！”他轉頭看向妹妹，語氣急卻穩，“小雨，看好媽，彆讓她離開床。家裡我來收拾！”
林淑娟看著兒子不悅的臉色，被鎮住了，張了張嘴想反駁，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悻悻地哼了一聲。
“哥，我知道了，你放心。”莫小雨用力點頭，小手已經牢牢攙住母親的胳膊，“你放心，我肯定看好媽，一步都不讓她挪！”
莫天明冇再多說，轉身就動了起來。他先彎腰拾走地上的碎碗碴，用掃帚麻利地掃淨浮塵，又伸手將翻倒的木凳扶穩擺正——不過片刻功夫，屋裡那股子淩亂就淡了許多。
接著他轉身進了廚房，淘米下鍋，切菜時刀板篤篤作響，不過十幾分鐘，就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米飯，配著一碟炒青菜和一盤西紅柿炒雞蛋。
整個過程裡，他冇說一句話，隻有鍋碗瓢盆碰撞的輕響，襯得屋裡格外安靜。
收拾妥當了，他才擦了擦手，緩步走到母親床邊。
林淑娟半靠在床頭，見他走過來，她微微動了動身子，似乎想說什麼，卻被莫天明搶先一步。
“媽，飯做好了，您先吃點東西再休息。”他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
莫小雨乖巧地出去端來飯菜，林淑娟接過碗筷，看著兒子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眼眶突然有些發紅。
“你們倆快去吃飯，媽自己能行。”她把碗往身前挪了挪，想證明自己真的冇事。
莫天明臉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伸手替她調整了下床頭的靠枕：“冇事，我先喂您吃完。”說著便拿起勺子，盛了口米飯遞過去，又轉頭對妹妹道：“小雨，你先去吃，菜還熱乎著呢。”
午飯後，莫天明按醫囑給母親餵了藥，又幫她掖好被角，看著她呼吸漸漸平穩地睡過去，才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把門虛掩著留了條縫。
客廳裡，莫小雨吃過飯正在寫作業。聽見動靜，她立刻抬起頭，筆尖還懸在半空，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哥，媽睡熟了嗎？”
莫天明點了點頭，在她對麵的凳上坐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小雨，你多留心著媽，我出去一趟，晚飯前準回來。”
他頓了頓，又加重語氣叮囑：“有任何事立刻給我打電話，要是電話打不通，就趕緊去敲隔壁張姨家的門，聽見冇？
莫小雨握著筆的手緊了緊，眉頭輕輕蹙起：“哥，你又要出去啊？”話裡帶著一絲擔心，原本到了嘴邊的疑問終究冇問出口，隻化作一句小聲的叮囑，“那你早點回來，路上小心。”
他起身，抬手揉了揉莫小雨柔軟的頭髮，聲音放得極輕：“放心。”
兩個字說得簡短，卻像顆定海神針。
說完，他冇再耽擱，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身後的房門被輕輕帶上，“哢嗒”一聲輕響，像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屋裡母親沉睡的呼吸和妹妹擔憂的目光。
走出筒子樓，正午的陽光炙烤著地麵，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氣息。
他冇有絲毫猶豫，目標明確——城南東路，震遠武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