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從方椅上站起，“真當我地術門是砧板上的肉？”柳元宗眼中陰鷙翻騰，厲聲道：
“查！孫有才，你親自去！把這光頭劉彪背後的底細給我挖個底朝天！我倒要看看，是哪路不長眼的神仙，敢在我柳元宗的地盤上玩這偷梁換柱的把戲！”
他踱了一步，聲音裡淬著寒冰：“不管背後是誰，劉彪這條伸出來的爪子，必須先剁了！二十年前，明勁武者在榕城走街，見了我地術門的牌子都得駐足拱手。現在倒好，成了街頭混混手裡的刀，指著我們的鼻子要飯吃？”
“王富貴！”
王富貴眼神一凜，腰板瞬間挺得更直。
柳元宗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他：“那兩個北邊來的野狗，武功根基必須給我徹底廢乾淨！我要他們變成兩攤隻會喘氣的爛泥！何順熟悉情況，由他配合你行動！”
“明白！”王富貴沉聲應道，眼中銳氣更盛，彷彿已鎖定了獵物。
“你辦事，我放心！”他望著王富貴，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信任。
王富貴微微頷首，“館主放心，富貴定不負所托！”
柳元宗這才豎起一根指甲修剪得整齊手指，彷彿透著砭骨寒氣，“但有一點，做完事，抹掉所有痕跡，一根頭髮絲都不能留！不能讓特事局的鷹犬抓到把柄！”
隨即他頓了頓，提到另一個名字，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棄與冰冷的實用主義：“至於趙大龍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讓老周去活動活動！讓他在裡麵好好反省，吃夠苦頭！等他出來那天，讓阿成去‘接’他！”
“阿成？”何順眉頭猛地一蹙，顯然對這個安排頗感意外，尾音裡藏著不易察覺的錯愕。
“趙大龍出來後，名頭給他留著。”柳元宗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輕蔑，“但管錢、管人的實權，得交到阿成手裡。他趙大龍……就配當個擋箭牌，替阿成扛扛明槍暗箭。”
何順垂首不語，指尖在袖底悄然攥緊，眼底掠過一絲按捺不住的失落——原以為這位置該是自己的。
王富貴與孫有才交換了個眼神，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榨乾最後一點利用價值，再不動聲色地完成替換，館主這些年的手段倒是越發老辣沉穩了。
房間裡一時隻剩紫銅藥爐裡湯藥翻滾的咕嘟聲，伴著三人壓抑的呼吸，沉沉浮浮。
“都去辦事吧。”柳元宗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沉穩，卻比剛纔的暴戾更令人心悸，“記住，地術門的臉麵，榕城這塊地界的規矩，是用血和骨頭寫的。這次，我要讓所有人，都把這規矩，重新刻進骨頭縫裡去！
三人同時躬身：“是，館主！”隨即轉身，腳步沉穩而無聲地退出了房間。何順緊隨其後，順手帶上了厚重的房門，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
……
城市另一端的豪華酒店裡，劉彪正愜意地陷在真皮沙發裡，指間一串油亮的佛珠轉得飛快，臉上掛著藏不住的誌得意滿。
“虎哥，今晚這仗打得漂亮！”一個手下哈巴狗似的遞上雪茄，“趙大龍那幫手下，這會兒估計還在醫院哼哼呢！”
劉彪接過雪茄，慢悠悠劃火點上，吸了一口，吐出的菸圈在燈光裡悠悠散開：“這纔剛開始。趙大龍在光明港霸了這麼久，也該挪窩了。”
“那是！有虎哥您坐鎮，再加上那兩位高手，趙大龍算哪根蔥？”手下拍著馬屁，眼神裡卻藏著幾分忌憚。
劉彪眉梢跳了跳，得意剛浮上臉，又沉了下去：“那兩個傢夥呢？”
“在隔壁歇著。”手下聲音壓低了些，“虎哥，他們到底啥來頭？身手也太邪乎了……”
“不該問的彆瞎打聽！”劉彪橫了他一眼，語氣冷下來，“記住，他們是我請來的貴客，誰敢怠慢，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手下脖子一縮，趕緊閉了嘴。
劉彪揮揮手：“去，備些好酒好菜，好好犒勞弟兄們。”
“哎！”手下如蒙大赦，顛顛地跑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劉彪一人，臉上的笑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鷙。他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事辦妥了。”他聲音壓得極低，“趙大龍的人已經撤出光明港了。”
電話那頭傳來個沙啞的嗓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做得不錯。但趙大龍畢竟沾著地術門的邊，你小心點，彆陰溝裡翻船。”
“放心，我劉彪還冇傻到那種程度。”劉彪咬了咬牙，語氣帶了點逼問，“不過，你們答應我的好處……”
“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對方冷冰冰地打斷，“現在，按原計劃走。”
電話“哢噠”掛斷，劉彪盯著暗下去的螢幕，臉色更沉了。眼底閃過一絲不安，卻很快被更旺的貪婪壓了下去。
“哼，富貴險中求，這點風險算什麼！”
他站起身，踱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榕城夜景。萬家燈火如星河鋪展，車流在街道上織成光帶，整座城市的繁華都在他眼底流動。
“總有一天，我劉彪要……”
話冇說完，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神裡燒著野心的火。
……
夜色漸深，城市的喧囂逐漸平息。
市二醫院的病房裡，莫小雨裹著哥哥帶來的薄毯，睡得安穩了些。
母親依舊在沉睡。
唯有莫天明靠在陪護椅上，雙眼微闔。他的呼吸保持著奇特的韻律。
病房內的一切聲響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裡。
然而，他的腦海中，卻在反覆回放著光明港混亂中的那一瞥——斜對麵三樓視窗，那一點轉瞬即逝的鏡片反光，以及後巷留下的痕跡！
那是什麼人？劉彪的後台？還是……更麻煩的存在？會不會成為他狩獵趙大龍的絆腳石？
他暫時無法知曉。
但他清楚，榕城的水，比他預想的更深、更渾。
那個觀察者，像一根無形的刺，提醒著他潛藏的危險。
風暴正在看不見的地方醞釀，而他，必須在這風暴真正席捲而來之前，擁有足以自保、甚至掌控局麵的力量。
趙大龍，是第一個必須清除的目標，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