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蓉敏銳地捕捉到了莫天明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冰冷。
她話鋒一轉,將話題拉回當前的治安案件和程式上:“莫天明,關於趙大龍他們對你家實施的違法行為及其處罰結果,你聽清楚了嗎?”
“如果對這份《行政處罰決定書》有異議,法律賦予了你申請行政複議或提起行政訴訟的權利。這是你依法維護自身權益的途徑。”她再次強調了法律程式,並觀察著莫天明的反應。
莫天明沉默著,這些曾經或許能帶來一絲希望的東西,此刻在他心中已經徹底崩塌。趙大龍十五天後就會出來,而麵具人依舊逍遙法外。規則,保護不了他的家人。
他緩緩站起身,椅子與水泥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銳響。他冇有再看林峰和陳蓉,目光低垂。
“知道了。”他淡淡地說,聲音平靜無波,卻讓林峰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陳蓉則從那平靜下讀出了疏離感。
“筆錄做完了嗎?我可以走了嗎?”
陳蓉看向林峰。林峰微微頷首,語氣保持著職業化的平和:“可以。保持通訊暢通。”
年輕警員上前,示意莫天明離開。沉重的鐵門在他身後關上。
審訊室內,林峰臉上的平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深思。
“峰哥,他剛纔……”陳蓉剛開口,語氣裡就帶著掩不住的擔憂,頓了頓又續道,“這小子的情緒……不太對勁。”說著,陳蓉拿起桌上的照片,“從這張照片的爪痕看,這小子恐怕已經摸到明勁了。”
林峰冇有立刻回答。他迅速翻開記錄本,在“備註”欄裡,用清晰冷靜的字跡寫下:
【關聯人莫天明(麵具人襲擊案受害者),情緒狀態:對趙案處罰極度失望,對警方信任度顯著降低,存在強烈脫離保護傾向,心理防線脆弱,易受極端思想或危險力量吸引。】
【風險評估:1、存在極高可能性采取突破規則的自力救濟手段。2、存在被燼滅會利用的高風險。】
【行動指令(釣魚計劃):1.立即啟動對莫天明24小時全方位隱蔽監控,重點:異常接觸、高危地點活動、極端行為;2.提升林淑娟、莫小雨居所或學校保護等級;3.技偵加速篩查榕城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女性,尋找燼滅會關聯;4.由我和陳蓉保持主接觸,利用麵具人案受害者關懷及安全承諾維持聯絡渠道,持續評估狀態,引導其行為可控,伺機捕捉大魚動向。】
合上記錄本,林峰抬眼看向陳蓉,目光銳利如刀:“陳蓉,通知各組——魚餌狀態生變,危險係數陡升。監控等級拉滿!必須盯死他和他家人的安全!”
“明白!”陳蓉立刻掏出加密通訊器,手指飛快地操作。
“趙大龍那幫人也不能鬆勁,他們出來就是遊走的定時炸彈。”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去穩住那小子的情緒,順帶把趙大龍的老底透給他幾分。記住,絕不能讓他往歪路上走!”
陳蓉瞬間明白了林峰的意圖——這是要利用她對莫天明殘存的影響力做文章。她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明白,峰哥。我去找他。”
“去吧。”林峰頷首,指尖在桌麵輕叩兩下,“我去跟張大隊彙報最新情況。”
陳蓉轉身拉開審訊室的門,快步追了出去。
大廳裡已冇了莫天明的影子。
陳蓉快步拉住一名年輕警員急問,年輕警員抬手指向門外:“陳姐,他剛出去冇多久,往右邊公交站那邊走了。”
陳蓉心頭一緊,立刻加快腳步衝出市局大門。
上午的陽光有些晃眼,門口車流喧囂。她迅速掃視,目光立刻鎖定了右前方幾十米外公交站牌下那個略顯單薄的背影——正是莫天明。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彷彿在等車,又彷彿隻是單純地站在那裡,與周圍匆忙的人流格格不入。
陳蓉暗暗鬆了口氣,還好,追上了!
她迅速調整呼吸,壓下心頭的急切,快步走了過去。
“莫天明!”陳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莫天明緩緩轉過身,看見是她!聲音沙啞,“陳姐,還有事嗎?”
陳蓉快步走到他麵前,擔憂問道:“差點忘了問,林姨的醫藥費……還夠嗎?”說著,手已經伸進了自己隨身的挎包裡摸索著,“我這裡還有點,你先拿著應急!”
她掏出一個不算厚的信封,不由分說就往莫天明手裡塞。
莫天明身體猛地往後一縮,雙手下意識地擋在身前,“陳姐,不用!真的不用!我……之前的賞金都在,謝謝您!”他對陳蓉突如其來的關心有些錯愕。
陳蓉的手停在半空,心中微歎,知道強塞隻會適得其反。她順勢收回信封:“行,我不勉強你。真有難處,要開口!彆自己硬撐,聽見冇?”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莫天明臉上,“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她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趙大龍十五天就出來,你覺得規則冇用,想靠自己,對吧?”
莫天明冇有說話。
“彆犯傻!”陳蓉的語氣陡然帶上了一絲嚴厲,隨即又壓低了,帶著一種凝重,“趙大龍不是你看到的那麼簡單。他背後是地術門。”
莫天明抬起了眼,帶著一絲疑惑和冰冷的審視。
“地術門?”他的聲音乾澀。
“嗯,”陳蓉點點頭,眼神帶著幾分複雜,“一個曾經還算正派的傳統武館,練的是地趟拳、擒拿鎖骨的硬功夫。”
“可惜,老館主前兩年病逝了,他兒子……也就是現在的館主,能力手腕都差了不少,撐不住場子,武館眼看就要散了。為了維持門麵,他默許甚至縱容了趙大龍這種有點底子、心又夠狠的弟子在外麵乾臟活,充當武館的黑手套。”
“你找趙大龍一個麻煩,等於捅了地術門這個馬蜂窩。”
她微微前傾,目光緊鎖莫天明:“所以,彆以為靠自己就能乾淨利落地解決。你麵對的,不隻是趙大龍那條瘋狗,還有他背後那個為了生存已經開始不擇手段的武館。他們盤踞多年,根深蒂固,手段不是你能想象的。”
莫天明眼中的冰冷更甚,但並非針對陳蓉。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那陳警官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讓我更絕望?”
“是讓你看清現實,彆做無謂的犧牲!”陳蓉的語氣帶著一絲急切,“你妹妹小雨還需要你,你媽林阿姨也需要你!你垮了,她們怎麼辦?你媽身體不好,小雨才上初中,學費、生活費,她們靠誰?”
她刻意點出了最現實,也最能刺痛莫天明的痛點——他拚命想要守護卻深感無力的家庭困境。
提到母親和妹妹,莫天明緊繃的下頜線劇烈地抽動了一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痛苦。
陳蓉往前逼近一步,突兀的問道:“你是不是突破到明勁了?!”
莫天明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看著陳蓉的眼睛。他知道瞞不過陳蓉。過了幾秒,他才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陳蓉心中瞭然,印證了自己的判斷,同時也感到一股寒意。太快了!這恐怖的進步速度!
她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說出這話前,她喉結動了動!
陳蓉知道常規的勸說已經攔不住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鄭重:“既然你突破了明勁,那麼規矩,不隻有警方的法律程式。在這個圈子裡,還有另一種解決方式,”
莫天明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如同即將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