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冇有絲毫耽擱,與陳蓉敲定聯合報告的方向後,立刻起身,拿起車鑰匙。
“我這就回市局,調取蘇婉案以及所有與楊坤、鉑悅會所相關的卷宗,整理成初步報告。”他語速很快,眼神銳利,“蘇曉這邊,還有莫天明,暫時就拜托你們了。”
“放心。”陳蓉點頭。
陳鐵山也沉聲道:“去吧,這邊有我們。”
林峰不再多言,對陳鐵山抱拳一禮,又深深看了一眼靜室的方向,隨即轉身大步離去。
黑色桑塔納的引擎聲再次撕裂寂靜,迅速彙入淩晨空曠的街道,朝著榕城市局的方向疾馳。
偏廳內,隻剩下陳蓉和陳鐵山父女二人。
爐火上的茶水已微涼。
陳蓉冇有猶豫,拿起自己的加密手機,走到院內,撥通了楊衛東的專線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楊處,”陳蓉的聲音恢複了往常的冷靜與乾練,“是我,陳蓉。”
“情況如何?莫天明怎麼樣了?”楊衛東沉穩的聲音傳來。
“我爸已經診治過,暫無生命危險,目前處於深度昏迷,需要靜養。”陳蓉快速彙報,“根據另一位當事人蘇曉的證詞,可以確定他們隻是意外捲入。”
“這個莫天明,怎麼跟他爺爺一個德行,走到哪兒都不讓人省心。”楊衛東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更深處卻是凝重,“壇南島的據點我們盯了兩個月,投入了大量資源,本想放長線釣出鄭家……這下麻煩了。”
陳蓉沉默著,冇有為少年辯解。
她理解楊處的壓力,特事局的佈局被意外打破,作為榕城負責人,他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現在說這些已經無用。”楊衛東話鋒一轉,語氣果決,“當務之急是立即對楊坤實施抓捕,並善用這次意外獲取的成果。莫天明帶出來的東西,價值有多大?”
“根據蘇曉的描述和我初步判斷,價值極高。”陳蓉壓低聲音,“硬盤裡有‘冥血藥劑’的核心實驗數據和部分‘燼滅會’的往來記錄。另外,那個代號‘醫生’的人被莫天明擊殺。雖然失去了活口,但其屍體和現場遺留的儀器、樣本,都是極其重要的物證。”
“‘醫生’……”楊衛東咀嚼著這個代號,“能負責一個據點的人在‘燼滅會’內部地位不低。他的死,可惜了。你確定是莫天明殺的?”
“基本可以確定!從蘇曉描述莫天明破開合金閘門的方式,結合他此刻昏迷不醒的狀態,當時在地下空間搏殺,很可能動用了代價巨大的秘法。”陳蓉謹慎措辭。
她冇有提及自己對“化勁”的猜測,那太過驚世駭俗。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沉默,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
“另外還有一個情況,”陳蓉補充道,“此案現在也引起了市局刑警林峰的注意,他因蘇曉妹妹的舊案和今晚的報警介入了調查。”
“我會立即與市局高層溝通,將此案列為高度機密,並指定你為主要協調人。你以刑警身份配合林峰,但核心證據和涉及燼滅會的情報,必須第一時間移交特事局!”楊衛東的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命令。
隨即,他又叮囑道:“林峰是可靠的刑警,但層次不夠,知道太多反而不安全。你把握好分寸。”
“明白。”陳蓉應下。
“很好。你著手準備材料,天亮前我要看到初步報告。我這邊會立即對楊坤及其核心成員進行收網。”楊衛東頓了頓,語氣放緩,“照顧好莫天明那小子,等他醒了,第一時間通知我。有些事,或許該讓他知道了。”
“是。”
通話結束。
陳蓉收起手機,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
她回到偏廳,陳鐵山正將一杯新沏的熱茶推到她麵前。
“都安排好了?”老爺子目光如炬,彷彿能洞察一切。
“嗯。”陳蓉在父親對麵坐下,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瓷杯傳來的溫熱,“楊處會處理上層協調,抓捕楊坤的行動很快就會開始。”
陳鐵山瞭然地點點頭,啜了口茶:“莫要讓林峰捲入太深。那孩子是塊好料子,正直,敏銳,可惜……”
“我知道,爸。”陳蓉輕聲應道,眉頭微蹙,“隻是……看著他在外圍拚命調查,我們卻要隱瞞關鍵資訊,心裡總覺得……”
“這就是你的選擇帶來的代價。”陳鐵山的聲音平靜卻有力,打斷了女兒的話,“既然選擇了這條路,穿上這身衣服,有些東西就必須承受。”
陳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沉默地抿了一口茶,“我進去看看莫天明。”
……
靜室內,燈光柔和。
莫天明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穩悠長,彷彿隻是陷入了沉睡。
陳蓉坐在榻邊的矮凳上,目光複雜地落在少年蒼白卻難掩棱角的臉上。
她腦海中思緒翻騰。
壇南島的行動,特事局佈局良久,本想放長線釣大魚,摸清“燼滅會”在東南沿海的完整網絡,卻被莫天明和蘇曉這意外的一擊徹底打亂。
雖然繳獲了部分證據,端掉了一個重要據點,但也意味著許多潛在的線索就此中斷,燼滅會必然會更加警惕,後續追查難度倍增。
從特事局的角度看,這無疑是打草驚蛇。
可……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傷、幾乎拚掉性命的少年,那些關於計劃和利弊的考量,又顯得如此冰冷。
陳蓉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或許,這就是他的命數吧。
她想起自己當初代表特事局去招攬莫天明時,少年那隱藏在眼底深處的桀驁;想起因局裡的“釣魚計劃”間接導致他母親遇害後,那份無法宣之於口的愧疚;更記得與陳剛達成的那份“交易”。
公私之間,那條界限變得模糊不清。
……
客房內,蘇曉和衣躺在榻上,卻毫無睡意。
眼前不斷閃回今晚的片段:莫天明在黑暗中冷靜狩獵的身影、在廢棄廠房如戰神般搏殺的身姿、還有最後那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立、徒手破開生路的震撼……
“莫天明……”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回想最初,兩人因脅迫而相識。
那時她隻看中他的實力,想藉助他的力量對抗楊坤,查明妹妹死亡的真相。
這更像是一場基於利益和共同目標的合作,她甚至做好了隨時被拋棄或利用的準備。
可今晚,在生死邊緣,他將逃生的機會先給了她和那些無辜者,獨自麵對未知的強敵。
這種被人護在身後的感覺,對她而言,陌生而又……讓人心悸。
她習慣了獨自承擔一切,習慣了用冷漠和偽裝保護自己。
可此刻,內心深處那冰封的某處,似乎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翻了個身,望向窗外漸淡的夜色,眼神複雜難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