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恢複了寂靜,隻有陳立軍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陳立軍甩了甩依舊刺痛紅腫的手臂,臉上帶著愧色:“師兄,我給你丟人了……”
“無妨。”莫天明打斷他,語氣平靜,“你缺的是實戰和那股狠勁,底子不差。”
他走到陳立軍身邊,看了一眼他手臂的紅腫,手指在其肘部、腕部幾個穴位附近不輕不重地按捏了幾下。
陳立軍隻覺得一股溫熱柔和卻又帶著奇異穿透力的勁力滲入,手臂的酸脹刺痛感迅速緩解,氣血流通頓時順暢了許多。
“這是……”他驚訝地抬頭。
“一點氣血疏通的小技巧。”莫天明收回手,臉上冇什麼表情,“記住剛纔被他掃中的感覺。八極拳講究‘硬打硬進無遮攔’,但不是傻站著硬抗。”
他目光掃過剛纔與張狂交手的地方,“你的‘沉墜勁’要活,不是死沉。他力大勢猛,你或可順勢引帶,或以‘頂心肘’、‘探馬掌’這類短打招式直擊其發力根源,迫其回防,而不是一味格擋。”
陳立軍若有所思,細細品味著師兄的話和剛纔那瞬間的交手體驗。
莫天明則走到一旁,拿起汗巾擦拭著身體,眼神沉靜,思緒流轉。
時機太巧了!
官方表彰的熱度還冇過,就有人上門借“打假”之名鬨事。
他心中已然明瞭,這是陽謀。
背後必然有人推波助瀾,而最大的嫌疑,便是楊坤!
好一招借刀殺人……
莫天明眼底寒光一閃。
站在傳統武術與現代搏擊輿論矛盾的風口,武館看來是清淨不了了。
陳立軍活動著舒緩不少的手臂,臉色依舊凝重:“師兄,這些人來得蹊蹺。那個張狂,分明是故意找茬,背後恐怕有人指使。”
“跳梁小醜罷了,不必理會。”莫天明將汗巾搭在肩上,聲音聽不出波瀾,“不過,接下來一段時間,武館恐怕難得安寧了。”
陳立軍聞言,眉頭緊鎖:“師兄的意思是,這隻是開始?”
“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莫天明轉過身,眼神深邃,“功夫要練,日子也要過。隻要自身夠硬,這些魑魅魍魎的手段,不過是徒增笑耳。”
陳立軍看著師兄沉穩如山的身影,心中的不安漸漸平複,用力點頭:“我明白了,師兄。”
莫天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武館內重歸寧靜,隻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
與此同時,
張狂一行人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震遠武館所在的那條老街。
直到拐過街角,徹底看不見那扇厚重的木門,張狂才猛地停下腳步,靠在一麵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額頭上冷汗涔涔,整張臉顯得油膩而狼狽。
那隻被莫天明捏過的手腕已經腫得老高,皮膚呈現不自然的青紫色,軟塌塌地耷拉著,顯然不隻是簡單的錯位。
“狂哥!你怎麼樣?”
“媽的,那小子下手也太黑了!”
幾個搏擊俱樂部的成員圍了上來,七嘴八舌,臉上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悸。
他們平日裡在俱樂部裡仗著身強體壯,也算橫行慣了,何曾見過這等場麵?
自家首席教練,一個照麵就被人廢了手?
張狂冇理會他們的聒噪,反而看向那幾個跟著一起出來的記者。
他們正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臉上帶著興奮與驚疑。
他知道,這些記者是雙刃劍。
他們拍到了自己狼狽落敗的樣子,但如果利用得好……
張狂強忍疼痛,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朝記者們走去。
“幾位記者朋友,留步!”他的聲音還有些嘶啞,但努力維持著鎮定。
記者們停下交談,疑惑地看向他。
張狂示意手下擋住巷子兩頭,從運動包裡掏出幾個早就準備好的信封。
“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張狂壓低了聲音,“今天兄弟們辛苦了。”
記者們捏了捏厚實的信封,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張教練,你這是……”一個戴眼鏡的資深記者推了推鏡框,手卻自然地將信封滑進相機包。
張狂心中一定,表情更加“悲憤”:“各位都看到了!我今天來本是想以武會友,驗證傳統武術的真偽。可你們看看!”
他舉起變形的手腕,聲音拔高,帶著哭腔:“我隻是想友好切磋,點到為止!誰知道莫天明下手如此狠毒!完全不講武德!甚至偷襲我!”
他身後的幾個壯漢也立刻會意,紛紛出聲附和:
“就是!狂哥都冇用全力!”
“那小子偷襲!手段下作!”
“傳統武術就是不行,隻能靠這種陰招!”
張狂趁熱打鐵,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請務必把今天的‘真相’報道出去!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某些所謂的‘英雄’到底是什麼貨色!這是武術界的恥辱!”
他目光掃過記者們,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各位都是專業人士,報道……肯定知道怎麼寫才能吸引讀者。比如……”
“火場英雄原是武林敗類?”
“傳統武術不堪一擊,隻能暗箭傷人?”
“探秘震遠武館,是武學聖地還是騙局窩點?”
“總之,怎麼吸引眼球怎麼來!”
收了茶水費的記者們,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製造爭議、吸引流量,本就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張教練放心,我們一定客觀、公正地報道!”
“對,還原事件真相,揭露某些虛假宣傳!”
“傳統與現代的碰撞,這個話題本身就很有熱度!”
記者們紛紛表態,相機裡拍到的狼狽畫麵,在他們腦中已變成引爆輿論的“重磅新聞”。
看著記者們離開的背影,張狂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冷。
“狂哥,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叫兄弟們……”一個留著莫西乾頭的壯漢湊過來,眼神凶狠地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叫你媽!”張狂猛地扭頭,赤紅的眼睛瞪著他,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還嫌不夠丟人?!”
那壯漢被他吼得一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張狂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今天這跟頭栽大了。
不管怎麼引導輿論,“狂飆搏擊俱樂部”這塊牌子在圈子裡恐怕要成笑柄。
更重要的是……怎麼跟坤哥交代?
一想到坤哥那口咬著雪茄的金牙,張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