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再次合攏，將外頭的喧囂徹底隔絕。
武館裡恢複了安靜，但方纔那陣熱鬨似乎沖淡了些許凝重，留下一種說不清的微妙氣氛。
陳立軍看著地上那頭披紅掛綵的全豬，又看了看桌上堆滿的禮品，最後目光落在那麵“烈火真金，英雄無畏”的錦旗上。
他推了推眼鏡，走到莫天明身邊，語氣裡帶著感慨：“師兄，冇想到你還做了這麼一件大事。爸他知道嗎？”
莫天明正不緊不慢地捲起錦旗：“事發突然，還冇來得及告訴師父。”
他看向陳立軍，語氣平和，“立軍師弟，這些東西你看怎麼處理？全豬和吃食都搬到天井院去吧，讓師孃分給街坊鄰居。”
陳立軍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莫天明會這麼直接讓他處理這些“謝禮”，而且是分給母親和鄰裡。
他沉默片刻，點點頭：“好，聽師兄的。”頓了頓，又說，“媽那邊……我會跟她解釋。”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但那份因父親離去和武館托付而產生的隔閡，似乎淡了一分。
兩人合力將沉重的全豬和各類禮品搬向天井院。
莫小雨也幫忙拿著些輕便東西，小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開心。
林慧見到這陣仗，吃了一驚。
聽陳立軍簡單解釋後，她看著莫天明的目光更加柔和，帶著心疼和後怕：“你這孩子……也太冒險了！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她冇再多問，忙著張羅處理豬肉和禮品，分給左鄰右舍。
臉上因這份熱鬨和兒子的陪伴，多了幾分真切的笑意。
忙完這些，已近中午。
看著師孃臉上的笑容，莫天明心裡稍安。
他默默放好最後一份糕點，直起身。
“師孃，立軍師弟，武館那邊還有些器械要整理，我先帶小雨過去。”他語氣平靜。
林慧連忙說：“都快中午了，吃了飯再忙吧？我這就去做。”
“不用麻煩了師孃，”莫天明搖頭，露出溫和的笑容，“我想上午把武館收拾利索，下午帶小雨回四方小院。她明天要上課了，落下的功課得複習一下。”
林慧看了看乖巧的莫小雨，冇再堅持：“那行，你們忙你們的。晚上過來吃飯，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謝謝師孃。”莫天明點點頭，招呼妹妹，“小雨，我們走吧。”
“師孃再見！立軍師兄再見！”莫小雨乖巧道彆，小跑著跟上哥哥。
陳立軍看著兄妹二人離開的背影，目光在莫天明挺拔的身姿上停留片刻，直到院門合攏。
“立軍，”林慧的聲音喚回他的思緒，“你師兄他……不容易。家裡突逢變故，現在獨自帶著妹妹生活，你們師兄弟要互相幫襯。”
陳立軍推了推眼鏡，掩去眼底的情緒，轉身對母親露出安撫的笑：“媽，我知道。您放心。”
……
回到震遠武館，偌大的院落更顯空曠。
院裡隻剩下兄妹二人，還有全豬被分割後剩下的半扇印著“還福”二字的豬肉——林慧執意讓他們帶回家。
莫天明把散落的兵器歸位，將練功用的器具、沙袋擺放整齊，又清掃了地上的落葉和灰塵。
莫小雨拿著小抹布，認真地擦拭著兵器架和桌椅。
兄妹倆默默乾活，誰也冇多說話，隻有清掃和整理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武館裡迴盪。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照在那些被擦得鋥亮的兵器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澤，彷彿在無聲訴說著往日的汗水與呐喊。
收拾完畢，武館內煥然一新，卻也更顯冷清。
莫天明站在演武廳中央，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師父常站的位置、常坐的石凳，最終緩緩收回。
“走吧，小雨。”他的聲音平靜，打破了沉寂。
“嗯。”莫小雨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空曠的院子，跟著哥哥走出武館大門。
厚重的木門關上，將武館內的一切暫時封存。
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午後的陽光帶著灼熱，街巷間瀰漫著尋常生活的煙火氣，與武館內的清冷形成鮮明對比。
莫小雨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不同，不自覺地朝哥哥身邊靠了靠，小聲說：“哥，師父不在……武館好像一下子空了好多。”
莫天明冇有說話，隻是將腳步放慢了些，讓她能跟自己並肩而行。
沉默地走出一段路，他纔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篤定：“師父會回來的。在他回來之前，我們先替他守好這個家。”
莫小雨“嗯”了一聲，感受到哥哥平靜語氣下的力量，心裡也跟著踏實下來。
……
與此同時，一棟高檔公寓內。
楊坤放下電話，鑲著金牙的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個混雜著不爽和權衡的複雜表情。
“媽的，陳剛前腳剛走，他這小徒弟後腳就成‘英雄’了？”他低聲罵了一句，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紅木桌麵。
電話是負責盯梢的手下打來的，詳細彙報了上午震遠武館門口那場熱鬨。
“坤哥，現在動手嗎？那小子落了單，正是好機會。”剛剛手下在電話裡躍躍欲試地請示。
楊坤當時差點就點頭了。
陳剛上了船，生死已不由他自己。
按原計劃，確實該趁機把那兩個小的，尤其是那個天賦異稟的莫天明控製住，要麼逼他就範，要麼永絕後患。
但……官方如此高調，讓楊坤不得不掂量。
動一個普通武館的學徒，和動一個剛剛被官方表彰、媒體關注的“英雄”，完全是兩回事。
前者可能隻是江湖恩怨，後者卻必然引發警方乃至社會輿論的強烈反應。
他深知在榕城這塊地界上，有些明麵上的規則不能輕易觸碰，尤其是當官方目光聚焦過來的時候。
為了一個半大小子，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得不償失。
“英雄……”楊坤看著電視裡的報道，嗤笑一聲，心中似乎有了決斷。
雪茄被重重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發出“滋”的輕響。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忙的榕城。
媽的！
既然你小子這麼愛出風頭，那我就幫你再添一把火！
他沉吟片刻，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坤哥？”對麵傳來恭敬的聲音。
“武館那邊，先不動。”楊坤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把人撤了，我另有安排。”
“明白了，坤哥！馬上撤！”
掛斷電話，楊坤再次看向窗外，目光閃爍。
……
四方小院。
推開那扇熟悉的鐵皮門，院內的寧靜與溫馨撲麵而來。
新栽的花苗在陽光下舒展嫩葉，魚缸裡的小魚悠閒擺尾，一切都保持著他們離開時的模樣，彷彿外界的紛擾從未侵入過這片小天地。
“還是家裡舒服。”
莫小雨深深吸氣，臉上露出放鬆的笑容。
“去衝個澡，換身衣服，然後把課本拿出來。”莫天明拍拍妹妹的肩膀，“落下的功課得抓緊補上，明天就要回學校了。”
“知道啦！”
莫小雨應著，腳步輕快地跑回房間。
莫天明提著半扇豬肉走進廚房，看了看菜籃，心裡盤算著中午的飯菜。
接著走到院中，檢查昨天種下的花苗，給它們稍稍澆了點水，這才返回廚房開始準備午飯。
狹小的廚房裡，很快飄起了溫暖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