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武館大門被不緊不慢地敲響,打破了院中練功的節奏。
莫天明最先收勢,銳利的目光投向門口。
陳立軍和莫小雨也停了下來,麵露疑惑。
莫天明與陳立軍交換了一個眼神,低聲道:“我去看看。”
他隨手拿起汗巾擦了擦上身蒸騰的熱氣,精悍的身軀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挺拔,步履沉穩地走向大門。
拉開沉重的木門,外麵的景象讓他目光微凝。
為首的正是昨夜見過的陳蓉,此刻她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深色警服,肩章清晰,顯得正式而威嚴。
她身後跟著幾名神情肅穆的乾警,以及幾位手持相機的記者。
而被簇擁在中間的,正是昨日火災中被救的那對年輕夫妻。
年輕母親抱著已然恢複活力的嬰兒,臉上滿是激動與感激;
她的丈夫,那個曾試圖衝回火場的男人,雙手緊緊捧著一麵紅底黃字的錦旗。
身後還有人幫忙抬著披紅掛綵的全豬,以及裝滿糕點、水果和酒水的禮籃。
人群中議論紛紛,臉上洋溢著對英雄的敬佩和對這場麵的興奮。
莫天明瞬間明白了緣由,神色未變,隻是沉穩地站在門口,看向陳蓉:“陳警官。”
不等陳蓉迴應,那對夫妻已激動地衝上前。
年輕母親眼眶通紅,抱著孩子就要鞠躬,聲音哽咽:“恩人!謝謝!謝謝您救了我們一家!要不是您,我和寶寶就……”
她泣不成聲,懷裡的嬰兒似乎感受到母親的情緒,咿呀地揮動著小手。
她的丈夫,李建軍,更是激動,一個箭步上前,雙手將錦旗高高舉起,上麵金黃大字遒勁有力:“烈火真金,英雄無畏”。
他剛想要跪下,被莫天明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托住。
周圍的相機快門聲頓時響成一片。
“兄弟!恩人!”李建軍聲音發顫,“可算找到你了!昨天要不是你,我這個家就散了!”
他指著身後的全豬和禮品,“我們不知道咋報答,隻能按老家的規矩,給您還個福,添點彩頭!”
“舉手之勞,不必如此。”莫天明的聲音很輕,他雙手虛扶著鞠躬的夫妻,卻冇有去接那錦旗。
街坊們議論紛紛,臉上洋溢著對英雄的敬佩和對這場麵的興奮。
“小夥子,好樣的!”
“那天我親眼看見了,真是從火海裡跳出來的!”
“了不得!這麼年輕,有這等身手和膽魄!”
有人豎起大拇指。
陳立軍和莫小雨此時也走到了門口。
莫小雨看著這陣勢,小嘴微張,既為哥哥感到驕傲,又有些無措。
陳立軍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驚訝地看著被眾人圍住的莫天明。
陳蓉適時上前一步,她的聲音清晰而柔和,既是向莫天明解釋,也是向在場的媒體和民眾說明:“莫天明同誌昨日在花鳥市場居民樓火災中,不顧個人安危,英勇救人,事蹟感人。我們陪同獲救群眾前來,一是表達感激之情,二是弘揚社會正氣。”
莫天明心中瞭然。
陳蓉此舉,公私兼顧。
於公,火場救人是正麵事蹟,官方需要表彰記錄;
於私,這也是在師父離開後,用公開方式為他“火場英雄”的身份背書,形成一層無形保護。
畢竟,一個剛剛被官方表彰過的“英雄”,若短期內出了什麼“意外”,引發的關注和調查力度將截然不同。
他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通道:“陳警官,各位,請進來說話。”
眾人湧入院子,清靜的武館頓時熱鬨起來。
李建軍夫婦指揮人將全豬和禮品放下,幾乎堆滿了旁邊的桌子。
記者們的鏡頭對準莫天明,問題接踵而至。
“莫天明同學!請問您當時衝進火場時在想什麼?”
“聽說您徒手爬上了五樓,還扯斷了防盜網,這是真的嗎?”
“您練的是什麼功夫?是這家武館學的嗎?”
莫天明眉頭微蹙,不太適應這種被聚焦的感覺,但他依舊維持著基本的禮貌。
“我當時冇想太多,隻看到有人需要幫助。”他的回答很簡潔,“任何有能力的人,在當時都會伸出援手。”
陳蓉站在一旁,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莫天明,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與欣慰。
她適時上前,麵向鏡頭,語氣正式而有力:“莫天明同學在危急關頭展現出的無畏精神和過人膽識,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這也體現了我們新時代年輕人強烈的社會責任感。警方及相關部門,一直致力於維護社會穩定,保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對於此類見義勇為的行為,我們堅決支援並予以表彰。”
她的話既是對莫天明的肯定,也是某種程度的官方定調。
記者們又將話筒轉向李建軍夫婦,聽著他們聲淚俱下地描述當時的絕望與獲救後的狂喜,場麵再次變得感人而熱烈。
陳立軍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被簇擁在中央的莫天明,心中五味雜陳。對父親的決定又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好不容易,采訪和感謝暫告一段落。
李建軍夫婦千恩萬謝,留下錦旗和禮物,纔在勸說下離去,表示日後定當登門拜謝。
陳蓉讓其他同事先到院外等候,院內隻剩下她、莫天明、陳立軍和莫小雨。
喧鬨過後,院子驟然安靜。
陳蓉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神情如同冰雪消融,她先是看向莫天明,眼神裡帶著熟稔與幾分難以言喻的無奈,輕輕歎了口氣。
“你小子,總是能鬨出大動靜。”
她的語氣帶著嗔怪,眼神卻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冇受傷吧?”
不等他回答,目光已轉向緊挨著哥哥的莫小雨。
看到她身上的練功服,陳蓉眉頭微蹙,流露出真切的心疼。
她走上前,伸手替小雨理了理汗濕的額發,動作輕柔。
“小雨,”陳蓉的聲音放得格外溫和,“最近胃口好不好?我看你好像又瘦了點。你哥一練起功來就忘乎所以,你可要記得按時吃飯,正長身體呢。”
莫小雨感受到這份純粹的關心,身體放鬆下來,小聲說:“嗯,陳姐,我都有吃呢。”
“那就好。”陳蓉點點頭,又仔細看了看她的氣色,“練功不急,慢慢來。要是生活上缺什麼,或者學校裡有什麼事,隨時可以來找我,記住了嗎?”
她這話是說給小雨聽,目光卻瞥向莫天明。
莫天明看在眼裡,心中微暖。
他知道,陳蓉此刻完全是以世交姐姐的身份在關心他們。
“陳姐,勞您掛心了。我和小雨……都還好。”他語氣誠懇。
陳蓉收回手,重新看向莫天明,神色鄭重了些:“要是遇到難處,無論是……哪方麵的,彆自己硬扛。有時候,我這邊一句話,比你折騰半天都有用。”
她的話說得很直白,明確表示了會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給予庇護。
“我明白,陳姐。”莫天明再次點頭,這份情,他承了。
“明白就好。”陳蓉也不多言,利落地轉身,“行了,事情都辦完了,我也該走了。照顧好你妹妹。”
她朝陳立軍也微微頷首示意,便不再停留,大步離開了武館,身影乾脆利落,一如她來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