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
玻璃的反光裡,那張詭異的笑臉透著令人心悸的邪魅,連城市的喧囂都似被這笑意隔絕在外。
張明遠靜靜地站了片刻,眼中的笑意逐漸褪去,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轉身走到書櫃旁,打開一個不起眼的抽屜,從裡麵取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質地光滑的白色麵具,冇有任何多餘的紋路,隻在本該是嘴巴的位置,用極其鮮豔的硃紅色,畫著一個咧到耳根的、誇張而詭異的笑臉。
那笑容充滿了嘲諷、瘋狂與一種非人的漠然。
張明遠凝視著麵具上那抹扭曲的笑容,指尖輕輕拂過它冰涼的表麵。
他緩緩將麵具扣在臉上,冰涼的觸感緊密貼合著皮膚。
刹那間,張明遠身上最後一絲屬於醫生的溫和氣息被徹底吞噬殆儘。
鏡子裡映出的,不再是一位救死扶傷的醫生,而是一個散發著危險與詭異氣息的“永夜尊者”——燼滅會埋在榕城的燼滅使!
戴上麵具的他,連呼吸的頻率都似乎發生了改變,變得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
……
城市一隅,某處廢棄的倉儲區內。
這裡遠離市中心,荒廢已久,隻有野貓和流浪漢偶爾踏足。
但今夜,連它們也似乎察覺到了某種不祥的氣息,遠遠避開了。
月光從破損的屋頂投下幾縷慘白的光束,勉強照亮了黑暗中幾個沉默矗立的身影。
他們都穿著深色的衣服,臉上戴著樣式不一但同樣透著肅殺之氣的麵具,靜靜地等待著。
“吱呀——”
倉庫生鏽的鐵門被推開,一道身影逆著微光走了進來。
他臉上那副咧著紅色笑臉的白色麵具,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刺眼和駭人。
所有等候的身影立刻微微躬身,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極高的紀律性和對來人的絕對敬畏。
“尊者!”
眾人低聲齊呼,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形成輕微的迴響。
張明遠——現在該叫他厲明淵了。
他透過麵具的眼孔掃過在場的人,目光冷得像冰碴。
聲音透過麵具傳出來,帶著嗡鳴的失真感,徹底掩去了原本的聲線,隻剩金屬般的冰冷:
“目標位置確認:西林街道嘉福小區三單元202。”
冇有寒暄,冇有解釋,語氣又快又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們的目標是她,但不僅僅是她。”
麵具上那血紅的笑容在昏暗光線下彷彿在流動。他的聲音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像冰錐般砸在空氣中。
“是以她為餌,引誘周暮生現身,然後……”
後半句冇有說完,但倉庫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冰冷的殺意無聲地裹住了所有人。
“記住,碰到攪局的,讓他先去耗周暮生的體力。”他接著下令,清晰得如同刻在每個人耳邊,“各組按計劃行動,潛伏,觀察,動手抓捕。若撞上特事局,不可戀戰!我們要的是周暮生,還有三陰之女!”
“行動。”
兩個字落地,戴笑臉麵具的身影率先轉身,一步融進了倉庫外的濃黑裡。
幾名手下如同得到指令的獵犬,無聲散開,化作幾道模糊的黑影,朝著西林街道的方向疾速潛行。
夜風驟起,吹過廢棄的倉儲區,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預示著今夜的不平靜。
厲明淵的目標明確,佈局周密。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卻不知,在另一張更大的網中,他和他的燼滅會,同樣也是被等待的獵物。
夜幕之下,各方勢力悄然湧動,目標皆指向西林街道。
風暴,正在凝聚。
……
西林街道,
風捲著碎葉掠過路麵,在月光裡劃出幾道轉瞬即逝的冷影,空氣中彷彿帶著一股看不見的肅殺之氣。
白日的喧囂早已沉澱,路燈將昏黃的光暈投在陳舊的柏油路麵上。
街道兩旁的店鋪已經打烊,隻有路邊零星幾家小吃攤還亮著燈,散發著溫熱的白氣和食物油脂的香氣,吸引著晚歸的行人和夜班族。
嘉福小區三單元樓下,那棵老榕樹的陰影似乎比往日更濃重了幾分。
樹下一對依偎絮語的情侶,身影模糊,融在暗處,久久未曾移動。
夜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聲響。
小區門衛室裡,陳大爺麵前的茶杯還冒著些許熱氣。
但他並冇有像往常一樣聽著收音機打盹,而是腰桿挺得筆直,目光如電,透過窗戶銳利地掃視著小區入口和臨近的街道。
那雙握著老舊搪瓷杯的手,指節微微凸起,顯露出不同於尋常門衛的力道。
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緊繃感正在瀰漫,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盪開了不祥的漣漪。
嘉福小區三樓,臥室。
江雪並冇有睡。
她維持著沉睡的姿勢,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但全身的肌肉已在被褥下悄然繃緊,處於隨時能爆發的臨界狀態。
西林街道指揮中心,設在一輛經過偽裝的廂式貨車內。
楊衛東站在監控螢幕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十幾個分屏畫麵。
螢幕上,西林街道各路口、嘉福小區內外、甚至周邊樓頂的實時景象一覽無餘。通訊頻道裡,各小組的低沉彙報聲此起彼伏,秩序井然。
“一組報告,未發現異常人員接近嘉福小區。”
“二組報告,小區外圍監控盲區已覆蓋,無動靜。”
“技術組報告,‘夜鶯’生命體征平穩,室內監聽設備正常。”
整個西林街道,在夜幕下看似平靜,卻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楊衛東要等的,就是那條被“三陰之女”和“周暮生”引來的大魚。
“楊隊,”通訊器裡傳來陳蓉的聲音,她所處的環境音略顯嘈雜,帶著輕微的電波乾擾聲,“所有單位已就位!我已在三號觀察點就緒,視野良好,可以覆蓋整個小區東側。”
“嗯。”楊衛東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控製檯,“記住,我們的舞台不在這裡。一旦動手,後果不堪設想。要把他們引出居民區。”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螢幕上,那裡顯示著通往城郊的主乾道。
一個廢棄的工業區,早已被清空並佈下重重陷阱,那裡纔是他為燼滅會準備的真正舞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冇留下半點聲響,卻把周遭的凝重越壓越厚。
……
夜色更深,月華愈盛。
厲明淵的身影在城市的屋頂與陰影間穿梭,如同鬼魅。
夜風掀起他衣袍的一角,那副硃紅色的笑臉麵具在偶爾掠過的月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澤。
他身後,幾名灰燼使徒如夜鴉般散開,依照指令,從不同方向悄無聲息地逼近嘉福小區。
他們的行動迅捷而專業,完美地避開了主乾道的監控探頭,利用老舊城區複雜的巷道作為掩護。
然而,他們每一步的推進,都分毫不差地落在西林街道指揮中心那個最大的監控螢幕上。
“楊隊,魚已入網!”陳蓉冷靜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在車廂內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通知暗哨,保持靜默,放他們進入外圍。”楊衛東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控製檯上,目光緊鎖著螢幕上那幾個快速移動的熱成像光點。
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演員準備入場,將獵物引進伏擊圈再圍獵!”
“收到!”
對講機那頭立刻傳來迴應,聲音裹著電流的滋滋雜音,卻透著雷厲風行的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