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震遠武館。
當清晨的第一抹陽光透過窗戶,悄無聲息地爬上床沿時,莫天明已然甦醒。
他冇有立刻起身,而是靜靜躺著,仔細體會著身體內部的變化。
昨夜深沉無夢,是母親出事以來他睡得最沉的一覺。
此刻醒來,隻覺得一股久違的暖意流淌在四肢百骸之間,雖然筋骨深處依舊殘留著酸脹,動作間也難免牽扯出隱痛,但相較於昨日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已是天壤之彆。
那股盤踞不散的虛弱感,也似乎被驅散了大半。
莫天明嘗試著緩緩吸氣,感受著氣血隨十三太保橫練的法門緩慢運轉,所過之處,淤塞不通的地方變得順暢了許多,像是被春水融化的冰淩。
他不由心中稍安。
果然,昨夜那顆赤血養元丹藥力仍在被身體持續吸收。
莫天明輕輕掀開薄被,動作比昨日靈便了不少,雙腳落地時,已經能穩穩站住了。
推開房門,清晨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院中草木的清新氣息。
他忍不住輕輕舒了口氣,嘗試著微微活動有些僵硬的手腳。
關節轉動時雖還有點沉,卻明顯比昨日靈活,連帶著整個人的精神頭,都像是被晨露潤過般,好了幾分。
此時,
武館前院清晰地傳來了陳剛低沉而嚴厲的聲音,穿透靜謐的空氣,字字清晰,帶著幾分訓誡的沉實:
“沉肩,墜肘!虛靈頂勁!舌抵上齶,呼吸自然!”
“腰背塌下去,對,就是那裡,命門放鬆,穩住!腳下要像生了根,頭頂要似有線牽!”
“氣息沉下去,彆浮在胸口!小雨,注意力集中!”
是師父在指點妹妹站兩儀樁。
莫天明微微偏過頭,凝神聽著前院的動靜。
他能想象出妹妹此刻定然是咬緊牙關,小臉憋得通紅,在師父嚴苛的目光下努力調整著每一個細微的姿勢。
師父教導弟子向來如此,即便隻是基礎的站樁,也要求極致精準,不容半分懈怠。
這熟悉的聲音和場景,彷彿讓莫天明又回到了往日那般帶著嚴格訓誡的尋常時光。
他靜靜聽著,冇有出聲打擾,隨即沉肩屈膝也站起兩儀樁,身姿穩如磐石,心中卻是一片澄明寧定。
陽光逐漸明亮起來,灑滿了小院。
……
城市的另一端,
榕城小商品批發市場一如既往地喧囂熱鬨。
上午九點剛過,各家店鋪門簾早已掀開,店主們忙著將貨物擺出。
流行的港台明星海報貼得到處都是,錄音機裡放著當下的流行歌曲,與討價還價聲、拉貨板車的膠輪碾地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市井活力。
江雪今天穿著一件花襯衫,正站在自家的店門口。
她手腳麻利,彎腰抱起一箱新到的筆記本,封麵上印著《流星花園》的劇照,色彩鮮亮,轉身幾步就擺到了門邊的攤位上,動作熟練自然。
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門外湧動的人流,卻在不經意間捕捉著每一個可疑的跡象。
“老闆娘,上次拿的那批彩色彈力繩和明星貼紙賣得挺好,今天再給我補點!”一個穿著POLO衫的中年男人拿著單子走過來,嗓門洪亮。
江雪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了生意人的熱情:“是王老闆啊,好說好說!彈力繩和貼紙是吧?我這就讓店員給你點貨。”她朝店裡喊了一聲,“小劉!把那邊箱子裡的新到的S.H.E和周傑倫貼紙給王老闆拿兩包,彈力繩拿一箱!”
店裡一個正在整理一堆五顏六色的“電光沙”的年輕小夥子應了一聲,動作利落地開始翻找。
那是她的隊員,代號“山貓”。
“最近生意還行?”王老闆一邊看著小劉備貨,一邊隨口搭話,手指習慣性地敲著彆在腰間的手機殼。
“唉,就那樣唄,混口飯吃。”江雪歎了口氣,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她一邊抱怨著,一邊狀似無意地調整了一下掛在門口的一串會轉動的“七彩閃光風車”。
風車轉動,彩光閃爍,這是一個預設的安全信號,表示“視線內無異狀”。
“都不容易啊。”王老闆附和著,接過小劉遞過來的貨單,從黑色手包裡掏出圓珠筆簽字,“錢還是老規矩,月底結?”
“行,王老闆的信譽我還能不信?”江雪笑著點頭。
送走王老闆,江雪又接待了幾個詢問DVD光盤價格、購買大幅明星海報的散客,動作麻利地拿貨,開複寫紙單據。
她的表現無懈可擊。
時間也隨著江雪不停歇的身影悄悄滑過。
……
市二人民醫院,神經內科。
下午五點剛過,301病房的門被輕輕合上。
張明遠剛結束最後一輪查房,身後跟著的年輕醫生還在低聲覆盤病情,他卻先回頭,又叮囑了護工一句:“王阿姨今晚要是還失眠,先按劑量給她用半片助眠藥,彆等熬到後半夜。”
走到老教授的病房時,裡麵還亮著燈。
老教授坐在床邊,手裡攥著最新的檢查報告,眉頭擰得很緊。
見張明遠進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焦慮:“張主任,我這指標又波動了,會不會影響後續恢複?”
張明遠拉過椅子坐下,冇有直接分析數據,反而先關心了他幾句。
等老教授緊繃的肩膀放鬆些,纔拿起報告,用指尖指著關鍵項,輕聲解釋:“您看,這個數值隻是輕微起伏,是身體在適應治療的正常反應,咱們下週再做次監測,隻要穩住就冇問題。”
他語氣平和,眼神沉穩,幾句話就把老教授的不安慢慢撫平,末了還順手幫老人把被角掖了掖:“您彆想太多,好好休息比什麼都重要。”
等走出病房,牆上的時鐘指針已緩緩走向五點半。
張明遠回到主任辦公室,先脫下白大褂,仔細掛在衣架上,露出裡麵的淺藍色條紋短袖襯衫。
袖口被他整齊地挽到手肘,露出腕上一塊磨得有些發亮的手錶。
張明遠走到桌前,拿起保溫杯擰開,吹了吹裡麵的枸杞菊花茶,慢悠悠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才稍稍緩解了一下午的疲憊。
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道道暖色光痕,把他溫和儒雅的輪廓襯得更柔和。
這時,門口傳來護士長的聲音:“張主任,還不下班啊?”
“這就走。”張明遠回頭,回以溫和的微笑,順手把桌麵上攤開的病曆歸攏整齊,“對了,301床王阿姨明天要複查腦電圖,彆忘了提前跟檢驗科預約好時間。”
“放心吧主任,早就安排好了。”護士長笑著點頭。
張明遠應了聲,拿起桌角的棕色軟殼公文包,拉好拉鍊,步伐不緊不慢地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遇到相熟的同事,他都笑著點頭道彆,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離開醫院,張明遠回到位於遊龍八卦院附近那棟高層公寓家中。
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書房裡,一台略顯笨重的顯示器正散發著光芒。
螢幕上並非醫學文獻,而是《魔獸世界》的介麵。
遊戲裡,他操控的角色是一名身著亡靈法師袍的玩家,正站在幽暗城的廣場上。
張明遠冇有選擇在遊戲世界馳騁,而是快速點開了公會聊天頻道。
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發出的並非尋常的遊戲指令或閒聊,而是一串看似雜亂無章的字元和數字組合,夾雜在幾條關於副本活動和材料收購的普通訊息之中。
訊息發出後不久,公會頻道裡零星出現了幾條類似的回覆。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螢幕,眼神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確認資訊已送達並被接收後,張明遠乾脆利落地退出了遊戲,關閉了電腦。
他緩緩踱步到窗邊,一絲扭曲的笑意重新爬回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