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著疲憊不堪、卻又彷彿每一寸肌肉都在灼燒的身體走出鐵籠,震耳欲聾的狂呼聲浪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膜,變得遙遠而模糊。
莫天明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方纔生死搏殺中獲得的寶貴體悟上。
陳剛迎上來,冇有半分多餘的廢話,隻是伸手在他完好的左肩上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按,一股醇厚溫和的勁力透體而入,微微一吐便即收回。
“骨頭冇事,內腑有些震盪,氣血虧虛。回去煎完藥,靜養半日。”陳剛的聲音依舊平穩低沉,但細聽之下,那語調中比平日多了一些難以察覺的緩和,“絕境之下,方見真意。走。”
師徒二人一如來時,在一片沸騰的喧鬨中,沉默地穿過如潮水般狂熱的人群,走向那條陰暗潮濕、通往更衣室的通道。
……
……
在他們身後,地術門所在的角落,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柳元宗臉色鐵青,死死盯著王富貴被抬出的那具屍體,太陽穴青筋突突直跳,眼中是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和刻骨的屈辱。
孫有才與何順垂手站在一旁,噤若寒蟬,臉上交織著悲憤和不甘。
恰在此時,肥唐那圓球似的身影便陡然出現了。
他臉上堆砌著惋惜和同情,手裡還假意拿著兩杯酒,湊近柳元宗身邊。
“元宗啊,唉……節哀,節哀啊!”肥唐將一杯酒遞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莫名的意味,“你說這……這叫什麼事兒啊!富貴兄弟多好的苗子,竟然……真是天妒英才啊!”
柳元宗霍然轉過頭,森冷的目光如刀般刮過肥唐,冇有接酒,隻是從牙縫裡迸出聲音:“唐老闆,有話直說。”
肥唐臉上毫無愧色,自己抿了口酒,嘖嘖兩聲,又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元宗,我是替您和地術門抱屈啊!您看看,那‘17號’,下手也太黑太絕了!明明勝負已分,卻還要趕儘殺絕,這分明是扇咱們地術門的臉麵啊!”
他偷眼觀察著柳元宗的臉色,見對方眉頭擰緊,胸膛微微起伏,便趁熱打鐵道:“而且元宗,您想想,他纔打了三場?就已這般狠辣囂張!今天能殺富貴兄弟,明天就敢踩在地術門頭上拉屎啊!”
緊接著肥唐話鋒一轉,語氣裡添了幾分激憤與惋惜,聲音也略微抬高了些:“哎,想當年柳繼業前輩在世的時候,這榕城地下拳場,誰不給地術門幾分薄麵啊!這才幾年光景,竟輪得到這等來曆不明的外人這般放肆了麼!”
“閉嘴!”
柳元宗一聲暴喝,打斷了他的話,他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肥唐的話字字句句都戳在了他的痛處。
尤其是肥唐提到的父親柳繼業,那名字本身就像一根燒紅的尖刺,狠狠紮進了他最驕傲也最自卑的心底!
肥唐適時地閉上嘴,隻是用那雙小眼睛觀察著柳元宗,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被柳元宗喝止,他也不著惱,反而歎了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搖搖頭,做出一副“忠言逆耳”的無奈樣子,胖乎乎的身影悄然後退,融入了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孫有才猛地抬頭,眼圈發紅,低吼道:“門主!唐老闆說得對!那17號分明就是故意的!他這是打我們地術門的臉!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何順也咬著牙,重重點頭:“富貴不能白死!這口氣,我們地術門咽不下去!”
柳元宗看著悲憤交加的兩人,又想起王富貴被抬出去時那不成人形的樣子,最後肥唐那句“想當年柳繼業前輩在世的時候”更是反覆在他耳邊迴盪。
屈辱、憤怒、對聲望跌落的恐懼、對強勢崛起的“17號”及其背後之人的忌憚,種種情緒交織翻騰。
終於,他鐵青的臉上閃過一絲極致的狠戾,眼中所有的怒火都被壓縮成一種冰冷刺骨的殺意。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柳元宗的聲音低沉沙啞,仿若冰碴,“地術門的臉麵,要用血來洗刷。富貴的仇,也必須報。”
他目光越過兩人,望著莫天明師徒離開的那條通道,隻留下一個冰冷的字眼:
“走!”
“是!門主!”孫有才與何順齊聲應道,眼中燃起複仇的火焰。
……
……
更衣室裡,水汽氤氳。
莫天明站在簡陋的淋浴噴頭下,任由微涼的水流沖刷著身體。
水流衝過綻開的皮肉和青紫的淤痕,帶來一陣陣刺痛與清涼交織的奇異感覺,反而讓他因亢奮而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一麵唯有他能看見的淡青色光幕,悄無聲息地在水汽氤氳中浮現:
【宿主:莫天明】
【武道境界:明勁後期】
【當前武學:大力鷹爪功——熟練度61.4%(登堂入室)、十三太保橫練——熟練度9.4%(登堂入室)、八極拳——熟練度99.2%(初窺門徑)、遊龍八卦掌學習中(進度28%)】
【聲望值:330\/1000(初出茅廬)】
【商城(未啟用)】
【特殊模塊:練習模塊(已啟用)、實戰模塊(已啟用)、學習模塊(已啟用)】
冰冷的數據無聲地昭示著他連日來的苦修與方纔那場死鬥的收穫與代價。
生死邊緣的搏殺,帶來的收益肉眼可見。
八極拳也隻差臨門一腳了!
聲望值也在切實增長,彷彿是對他搏命換來的喝彩與惡意的關注度的冰冷註釋。
簡單的擦拭後,他便換上外套,動作間牽動傷處,讓他忍不住蹙眉,但眼神卻格外清亮。
下意識地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流的力量與麵板上那清晰可見的進步。
走出淋浴隔間,
就看到陳剛站在不遠處的通道口,
肥唐手裡捏著一個厚厚的信封,正對著師傅拱手。
臉上的笑容比菊花還要燦爛,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注意到莫天明的身影,肥唐臉上的笑容更盛,將信封不由分說地塞進陳剛手裡,便迎上莫天明。
“老弟了不得!真真了不得啊!”他聲音誇張,幾乎要蓋過身後的喧囂,“連地術門的‘地藏王’都折在老弟手裡了!這下你凶星的名號可是名副其實了,哈哈!”
他一邊說著,目光卻狀似無意地瞟向陳剛,語氣帶著幾分唏噓:“嘖嘖,不過老弟啊,地術門那柳爺,可是出了名的護短和好麵子。你當眾斃了他門下得力乾將,這梁子……怕是結大了。以後在外行走,可得萬分小心纔是。”
陳剛目光淡淡地掃了肥唐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看透他心底那點小算盤,但並未說破,隻是不鹹不淡地回了句:“勞唐老闆費心。拳腳無眼,各安天命。地術門若是輸不起,就不該讓人上台。”
肥唐乾笑兩聲:“那是,那是……規矩自然是規矩。不過……嘿嘿,防人之心不可無嘛。兩位這就回了?不多坐坐?”
“不了。”陳剛乾脆利落地拒絕,帶著莫天明徑直離開。
看著兩人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肥唐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露出一絲狡黠又滿意的神色。
……
……
黑色桑塔納行駛在返回城區的公路上,夜色深沉,路燈稀疏。
車內一片寂靜,莫天明閉目調息,回味著之前的戰鬥。
陳剛專注地開著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的黑暗。
忽然,陳剛的眉頭微微一皺,腳下輕輕點了一下刹車,車速放緩。
前方路中間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碎石塊,顯然是剛剛被人為放置的。
“吱——”
陳剛穩穩地將車停在了路障前十幾米處。
車燈照射的前方,
三道身影從路旁的陰影中緩緩走出,攔在了公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