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那個漂亮的小院兒裡,還是那個漂亮的婦人,正端坐在紅木桌前,細細品著一杯香茗。她眉眼間透著一絲淡然,彷彿對一切紛擾都置身事外。院中梅花在雪中傲然綻放,映襯著她清麗的容顏。
對麵一中年人垂手而立,此人正是齙牙老莫!
齙牙老莫神色恭敬,低聲道:“夫人,那批貨已按您的吩咐安排妥當,隻待時機。”
婦人輕輕點頭,目光依舊落在杯中茶水上,輕聲迴應:“嗯,務必謹慎,不可大意。”院外風雪漸緊,梅香卻愈發濃鬱,彷彿在無聲訴說著即將到來的風雲變幻。
齙牙老莫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沉聲道:“好的,夫人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會親自督辦,確保萬無一失。不過夫人,我有一事不解,這兩個月來怎麼說我也算是儘心心力,可我感覺夫人還是不信任我!?”
婦人輕輕放下茶杯,目光柔和卻堅定:“老莫,信任非一日之功,需時間驗證。你辦事我放心,但大局為重,謹慎些總是好的。”語畢,她望向院中梅花,彷彿在沉思著什麼。老莫心中一凜:“夫人,所言極是,我之前跟了何平方多年,您有顧慮也是應該的。老莫頓了頓,繼續道:“隻是希望夫人能給我一個機會,證明我的忠誠。”
婦人微微一笑,目光如水:“機會總會有的,忠誠不在言語,而在行動。”
“是的,我這裡有一樁天大的機密,是何平方之前花了大力氣纔得到的訊息,關乎一張藏寶圖。”
“哦?!藏寶圖?”婦人眸光微閃,語氣卻依舊平靜,“繼續說。”老莫壓低聲音:“據說圖中所指,乃是一處隱秘深山,藏有小鬼子遺留的钜額寶藏,位置極為隱秘,需破解圖中暗語方能尋得。何平方生前對此圖極為重視,卻未能解開其奧秘。”
婦人眉梢輕挑,沉思片刻,緩緩道:“這訊息確實誘人,但風險亦不可小覷。你若能提供更多線索,我自會權衡利弊。”
“去年的時候,我從一個叫李青山的人手中,得到了一張殘圖,交給了何平方,但他並未透露殘圖細節。隻知他去了山裡一段時間,後來又聽說他外甥在山中發現了小鬼子留下的洞穴,裡麵有一張藏寶圖,但中了鬼子的機關陷阱,當場喪命,那圖被他娘就是何平方的妹妹偷偷藏起。”
婦人目光深邃,輕歎道:“世事難料,寶藏雖誘人,命更重要。你需儘快查明殘圖詳情,務必確保安全。”
老莫點頭,眼中閃過決然:“明白,夫人。我會小心行事,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院外風雪更猛,梅香卻愈發沁人心脾,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冒險與挑戰。
婦人指尖在溫潤的茶杯上輕輕摩挲,冰涼的瓷器襯得指腹愈發白皙。
她目光從窗外風雪中收回,落在老莫那張帶著急切與野心的臉上,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無形的漣漪:“何平方的妹妹……叫什麼?”
“何金鳳。”老莫連忙應道,身體微微前傾,壓得更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邀功,“那女人膽小怕事,又死了兒子,守著張要命的地圖,如同抱著一塊燒紅的炭。何平方在時,她或許還能硬氣幾分,如今麼……”他嘴角牽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冇把話說完,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位置?”婦人隻吐出兩個字,目光銳利如針,直刺老莫眼底。
“就在新林油坊屯兒。”老莫答得斬釘截鐵,顯然早已探明,“那地方荒僻,她家守著地圖,下手容易得很。”
婦人沉默了片刻,房間裡隻剩下窗外風雪呼嘯和炭盆裡細微的劈啪聲。梅香氤氳,卻驅不散這驟然凝滯的空氣。她緩緩端起茶杯,送到唇邊,卻冇有啜飲,隻是讓那溫熱的杯沿虛虛貼著下唇,彷彿在權衡著什麼。燈火在她沉靜的眸子裡跳躍,映出深不見底的幽光。
“知道了。”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此事,你親自去辦。要乾淨,要快。拿到圖,立刻送到我手上。至於何金鳳……”她頓了頓,杯中的茶水漾開一圈極小的漣漪,“一個無關緊要的村婦,是死是活,不必多費周章。但那張圖,不容有失。”
“夫人放心!”老莫眼中精光暴漲,腰桿下意識挺直了幾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與狠厲,“我老莫辦事,絕對滴水不漏!定將那藏寶圖完好無損地奉到夫人麵前!”
婦人微微頷首,不再言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風雪似乎更急了,卷著雪沫拍打著窗欞,發出簌簌的聲響。院中那株傲雪的梅,枝椏在狂風中輕輕搖曳,暗香浮動,卻無端透出一股肅殺之氣。
她端起涼了半分的茶盞,淺淺啜了一口,溫熱的茶湯滑入喉中,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老莫見狀,識趣地躬身告退,身影迅速消失在風雪小院的門廊外。
油燈的火苗被門縫灌入的冷風吹得猛烈搖晃了幾下,映在婦人沉靜的側臉上,明滅不定。
待老莫走遠,從裡間閃身跳出一個年輕人。
“媽,是真的對?那就對上了呀!”
年輕人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婦人卻依舊冷靜,輕輕放下茶盞,目光深邃如夜:“對上了又如何?彆忘了,這隻是一步棋,真正的局,還在後頭。”
她的話語低沉而有力,彷彿能穿透風雪,直抵人心:“小峰,遇大事要沉著冷靜!教過你多少次了。。”
年輕人急切地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難以抑製的灼熱:“媽,老莫說的那個李青山,是不是就是靠山屯兒的?去年何平方派人去搶圖,就是從他手裡!還有那中了陷阱的何金鳳兒子,就是用搶到的圖找的!現在何金鳳守著圖,人就在油坊屯兒!這都對上了!老莫不知道李青山具體底細,但咱們……”
婦人的手指在杯沿上頓住,眼底幽光一閃,彷彿冰麵下的暗流。她緩緩抬眼,目光銳利地刺向兒子:“慎言!巧合未必是真相。”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油坊屯兒……何金鳳……靠山屯兒……李青山……”她將這幾個名字在齒間無聲地碾過一遍,像是在掂量它們的份量。
“老莫隻知道圖在何金鳳手裡,卻未必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他更不知道……”年輕人還想再說,卻被婦人一個眼神止住。
“夠了。”婦人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在地上,“不管他是誰,現在圖在何金鳳那兒。老莫既然自告奮勇,就讓他去辦。他需要投名狀,我們就給他這個機會。至於李青山……”她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先拿到圖再說。你,給我盯緊老莫,也盯緊油坊屯兒的動向。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我。”
“是,媽!”年輕人立刻垂首應道,眼中的激動被強行壓下,轉為一種緊繃的專注。
婦人微微頷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風雪似乎更大了,呼嘯著捲過庭院,那株梅花在狂舞的雪片中時隱時現,暗香被凜冽的寒氣切割得斷斷續續。
她將微涼的茶水一飲而儘,溫熱的液體滑入喉管,卻絲毫暖不了心頭那層越積越厚的冰霜。老莫是個狠角色,但也是個變數。
油坊屯兒,何金鳳,還有那個若隱若現、似乎總在關鍵節點出現的李青山……這潭水,比預想的還要渾。
靠山屯兒,李青山家。
堂屋裡,油燈的火苗被窗戶縫裡鑽進來的冷風吹得搖曳不定。老爹正小心翼翼地將那根四品葉山參放入一個乾淨的布袋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初生的嬰兒。灶膛裡的火劈啪作響,鍋裡的水已經溫了,飄散出淡淡的藥草和酒的混合氣味。
“枸杞、熟地黃……”老爹嘴裡唸叨著,轉身在牆角那個裝藥材的舊木箱裡翻找,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嗯,年份還成。”
青山靠在門框邊,看著老爹忙碌的背影,堂屋裡暖融融的,瀰漫著酒香、藥香和柴火的氣息,驅散了冬夜的嚴寒。老爹的絮叨聲和灶火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種令人心安的背景音。剛纔在廢品站帶回來的那點奇異感覺,以及青銅鼎帶來的冰涼觸感,似乎都被這暖意暫時隔絕在外。
“爹,我去給灶膛添把柴。”青山說著,直起身,走到灶邊,拿起幾根劈好的柴禾塞進灶膛。他拿起火鉗,輕輕撥弄著燃燒的柴火,火星子劈啪四濺,跳動著,彷彿在迴應窗外那越下越緊的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