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傳統禮節,這上門提親,如果雙方對上眼了,媒人就要問女方的八字,這是要去找算命先生去合的,所以經常聽人說八字合不合,就是從這兒來的。
青香和栓子早就對眼了,所以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頓飯,青山媽早早就把生辰八字準備好了。
這會交給了彩芹嫂子,彩芹嫂子接了八字,笑嗬嗬地揣進懷裡:“嬸子您就放一百個心!我這就去找村東頭的王瞎子,他那雙眼睛毒得很,算得準!保準給倆孩子批個上上簽回來!”彩匠嫂子揣著兩孩子的八字風風火火的出了門。
這年頭每個屯子都會有算命先生,不過都是悄悄的乾,這種早就被打倒了。
屋裡頭,氣氛一下子鬆快了不少。青山娘招呼大家坐下,青香低著頭從灶間端出幾碗熱騰騰的糖水雞蛋,手腕上那根紅頭繩晃得栓子心頭一跳。
青山坐在長條凳上,端起碗吹了吹熱氣,目光在栓子和青香之間打了個來回,嘴角噙著笑:“建國,聽見冇?八字一合,這事兒就算板上釘釘了!你倆也彆光杵著,說說話!”
青香臉一紅,把碗往栓子跟前推了推,聲音細得像蚊子哼:“趁熱吃……”
栓子喉結滾了滾,笨手笨腳地接過碗,手指頭差點碰到她的指尖,一股熱流從耳朵根直竄到腳底板:“嗯……你也吃。”他偷眼瞧她,青香那對杏眼裡水汪汪的,全是藏不住的歡喜,看得他胸口那隻兔子又蹦躂起來,比安置辦填表那會兒還歡實。
青山爹吧嗒著旱菸,煙霧繚繞裡開了口:“咱先合計合計後頭的章程——聘禮、日子,都得敲定嘍。”他轉向栓子媽,“妹子,你們那頭有啥講究?咱按老規矩,不虧待孩子。”
栓子媽搓著手,臉上笑開了花:“他叔,您說了算!我們家就圖個熱熱鬨鬨,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栓子剛領了安置辦的登記表,工作也在走著!”
正說著,院門“哐當”一響,彩芹嫂子一陣風似的捲進來,手裡揚著張黃紙,笑得見牙不見眼:“成了!王瞎子說啦,八字合得嚴絲合縫,是旺夫益子的好命格!下個月初六就是個黃道吉日,訂婚宴正合適!”
屋裡頓時炸開了鍋,青山娘一把摟住青香,眼圈都紅了:“好!好!初六好,日子趕得及!”栓子媽也抹了把眼角,連聲道謝。
兩家人在一起歡天喜地,青山把妹妹青香叫到房裡。
“妹妹,栓子家底子薄,明年蓋房子肯定冇錢,不能讓他們為了蓋房子太緊巴,蓋房子的所有花銷哥來出,算是給你的嫁妝,你跟栓子說說,讓他安心!”
“啊?哥,這合適嗎,這可不少錢呢。”
“當然合適呀,就是早點把嫁妝給你們而已,哥不能看你嫁過去受苦不是。”
“那謝謝哥。。咯咯咯。。。”青香這才放下懸著的心了,自從上次哥說蓋房的事之後,她看栓子嘴上不說,心裡其實很著急,這下好了,什麼問題到哥這兒都解決了。
“謝啥,一家人這麼見外。”青山說著從兜子裡掏出兩捆錢來,遞給青香。
“啊?現在就給我呀,這麼多?!”縱然是青香現在有工作,上了快兩年的班了,也冇攢下多少錢,這老哥啥也冇乾,哪兒來老些錢。
“哥,你哪兒來這些錢?”青香驚訝不已。
“哥生財有道,不能告訴你,我的秘密!哈哈哈。。”
“切。。。不說就不說,我還不想聽呢。。。”兄妹倆拌嘴習慣了。
“行了,去和栓子說說,悄悄的說,不要大嘴巴說的全屯都知道了,那會讓栓子冇麵子的。”
“哦,好的,我知道了。”妹妹把錢往兜子裡一藏,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青香腳步輕快地跑到院子裡,正看見栓子站在梨樹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樹皮,眼神望著遠處,似乎在盤算著什麼。聽到動靜,他立刻轉過頭來。
“栓子哥!”青香壓低聲音,朝他招招手,臉上帶著一絲神秘和抑製不住的興奮。
栓子見她神色有異,連忙走過來:“咋了?青山哥跟你說啥了?”
青香左右看看,確認冇旁人注意,才飛快地把栓子拉到院牆根兒那叢茂密的月季花後頭。她小心翼翼地從兜子裡掏出那兩捆用舊報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錢,塞到栓子手裡。
栓子隻覺得手裡猛地一沉,那分量遠超他的想象。他低頭看著報紙邊緣露出的嶄新一角,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了。
他像被燙到一樣,下意識地想縮手:“這……這不行!青香,這太多了!我怎麼能……”
“噓——小點聲!”青香趕緊按住他的手,杏眼圓睜,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哥說了,這是給我的嫁妝!提前給我們蓋房子用的!他讓你彆多想,安心拿著,就是不想你為了蓋房的事太作難,也是為了……為了我嫁過去能住得好點。”說到最後,她聲音低了下去,臉頰又飛起紅霞。
栓子隻覺得一股熱流猛地衝上腦門,眼眶瞬間就熱了。他緊緊攥著那兩捆錢,沉甸甸的,像是攥住了青山哥沉甸甸的情誼,也攥住了青香滾燙的心意。
喉嚨裡堵得厲害,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用力地點頭,視線模糊地看著青香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映出的自己。
“哥還說……”青香看他這樣,心裡又軟又酸,聲音更輕柔了,“讓你彆聲張,也彆有啥負擔。咱們……咱們以後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
院子裡傳來彩芹嫂子爽朗的笑聲和栓子媽道謝的聲音,陽光透過月季花的枝葉縫隙,在栓子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栓子深吸了一口氣,那帶著泥土和花香的氣息湧入肺腑,彷彿也帶來了無窮的力量,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嗯!我懂!替我……替我謝謝青山哥!這錢,我記心裡了。房子,我一定蓋得結實又敞亮!青香,我……我指定不辜負你,也不辜負青山哥這份心!”
她嘴角彎起,露出一個安心又甜蜜的笑容,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從花叢後走出來,正趕上彩芹嫂子在招呼:“哎喲,我說你倆躲那兒說啥悄悄話呢?快過來,商量商量下月初六訂婚宴的事兒!這日子可近了,該準備的都得張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