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化服摩擦著草木，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眾人包裹嚴實的身體很快被汗水浸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橡膠和汗水的混合氣味，悶熱異常。
“乾活！”
青山的聲音透過麵罩，顯得有些沉悶，卻異常凝重。他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原地隱蔽在茂密的灌木叢後。
“我的老天爺……”誌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扛著的大桶輕輕磕在地上，發出悶響，他趕緊扶穩，大氣不敢出。呂成兵卸下背上的濕柴捆，動作也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那些致命的蜂群。明昌和大國緊緊攥開山刀，手心裡全是汗。
“成兵，準備點火！”青山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風向，“現在風是往岩壁那邊吹的，正好！動作要輕，要快！”
呂成兵用力點頭，從懷裡掏出火柴和引火的乾草。他的手微微有些抖，但動作還算利索。很快，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濕柴堆的邊緣騰起，濃密的白煙開始絲絲縷縷地冒出來。他趕緊抓起一把半濕的鬆針和蒿草蓋上去，用力扇著風，讓煙更濃、更盛。一股帶著強烈草木氣息的濃煙滾滾而起，被風捲著，直撲向岩壁上的蜂巢！
“煙起來了！明昌，大國，上！”青山低吼一聲，如同發令槍響。
明昌和大國一人拿著桶，一人拿著安全繩，藉著灌木和岩石的掩護，貓著腰，敏捷地向岩壁側麵攀去。那裡有一處稍緩的斜坡，可以繞到蜂巢上方。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亂石和樹叢中。
岩壁上的蜂群顯然被突如其來的濃煙驚擾了。嗡嗡聲瞬間變得尖銳、狂躁起來！無數金褐色的身影脫離了蜂巢，像一片憤怒的烏雲，在濃煙邊緣盤旋、衝撞，尋找著入侵者。煙霧有效地遮蔽了視線，也乾擾了蜂群的判斷，它們大部分被煙幕阻擋，無法精準定位下方的人。
青山、呂成兵和誌斌三人緊貼著灌木叢下的地麵，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屏住了。濃煙夾雜著灰燼飄落，視線更加模糊。透過煙霧的間隙，青山死死盯著上方岩壁的邊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無數倍。上麵一點動靜都冇有，隻有下麵煙火的劈啪聲和上方蜂群憤怒的嗡鳴交織在一起，敲打著耳膜。青山擔憂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灼燒著他的後背。汗水浸透了他臉上的藥膏，傷口又癢又痛，但他全部心神都係在那片岩壁之上。
突然，一條結實的麻繩從岩壁上方垂了下來，緊接著是第二條！繩頭在風中輕輕晃盪，像無聲的信號！
“成了！”青山眼中精光爆射，猛地從灌木叢後探出身，“誌斌，看著煙火！我下去準備接蜜！”
就在這時，上方傳來明昌一聲變了調的嘶吼，聲音隔著距離和麪罩，模糊但充滿了驚惶：“青山哥！煙！煙快散了！風……風向有點變了！”
青山心裡咯噔一下！抬頭望去，果然，剛纔還穩穩吹向岩壁的風，不知何時減弱並開始打旋，籠罩蜂巢的濃煙開始變淡、飄散！被煙霧暫時壓製的蜂群，如同被解開了束縛，嗡鳴聲陡然拔高了一個調門，變得更加瘋狂，那團憤怒的“烏雲”開始向下方試探性地俯衝！
“大國放桶！快！”明昌朝著上方聲嘶力竭地大吼。
上麵大國聽到聲音，慢慢的一個桶順著繩子吊放下來，“好了！就這個高度！”明昌一把抓住桶沿，迅速將桶口對準蜂巢。
岩壁上，明昌整個身子吊在崖邊，防護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他一手死死抓住固定好的繩索，另一隻手握著綁在腰部的合金扣上的安全繩，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在陡峭的岩壁上。
“快割蜜！”
下方蜂群的異動和明昌的警告讓他心膽俱裂，但青山那聲嘶吼像鞭子一樣抽醒了他。他咬緊牙關，雙腳一蹬！
鋒利的開山刀精準地割在巨大蜂巢上！大國手腕猛地發力，狠狠向下一拉！
隻聽“嗤啦”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一大塊沉甸甸、流淌著粘稠金黃色蜜汁、佈滿蜂房孔洞的蜂巢應聲而落！那蜜塊足有臉盆大小，裹挾著來不及飛離的野蜂，裹挾著濃得化不開的甜香，翻滾著直墜下來！
明昌掛在半空，使出吃奶的力氣將手中的大桶迎著落點猛地一推！
“砰！嘩啦——”
沉重的蜜塊不偏不倚砸進桶裡，金黃的蜜汁和碎裂的蜂蠟四濺開來！巨大的衝擊力讓上麵的大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同時，無數被激怒到極點的野蜂如同被捅破了地獄的蓋子，從斷裂的巢脾中瘋狂湧出，一部分追隨著墜落的蜜塊，一部分則像發現了目標，狂暴地撲向岩壁上方的大國和明昌，另一股更龐大的洪流則循著聲音和氣味，朝著下方濃煙稀薄處的青山等人席捲而來！
“蹲下！抱頭！裹緊！”青山的聲音在蜂群狂暴的嗡鳴中幾乎被淹冇，他第一個抱頭蹲下，將防化服的頭罩死命往下拉，緊緊裹住脖子，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呂成兵和誌斌也立刻照做，死死護住自己。
世界瞬間被憤怒的嗡嗡聲填滿。無數野蜂撞擊在厚厚的防化服上，發出密集的“噗噗”聲，如同冰雹砸落。防護鏡上瞬間爬滿了瘋狂振翅的金褐色身影，視野一片模糊。
蜂群像颶風般圍繞著他們三人旋轉、俯衝、叮蟄，每一次撞擊都帶著致命的憤怒。防化服雖然隔絕了蜂針，但那恐怖的壓迫感和撞擊力，讓人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明昌！大國！你們怎麼樣？！”青山在麵罩裡嘶聲大喊，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上方隻有更激烈的嗡嗡聲和隱約的、被撞擊的悶響傳來。
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無比漫長。汗水模糊了視線，恐懼扼住了喉嚨。就在青山幾乎要忍不住跳起來衝上去時，上方突然傳來大國一聲悶吼，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又一個木桶被放了下來！
“還有一桶！接著！”是明昌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急促喘息。
青山心頭一鬆，勇氣瞬間湧回！他猛地抬頭，不顧防護鏡上爬滿的野蜂，朝著桶落下的方向奮力一撲！雙手死死抓住了桶沿！然後解開繩子，大國拉上去，又放下個空桶，開始標準化作業。
這防化服居功至偉！
眾人有驚無險的割了滿滿四桶蜜！這還是每個蜂巢都留了一小半的結果。
眾人忙活了個把小時，終於將最後一桶蜜穩妥地放在地上。收拾好傢夥，這防化服現在可不能脫，蜂群還在四周盤旋。
“走！快走！”青山朝著眾人大吼，一人拎著一個沉重的、幾乎滿溢的蜜桶，另一隻手揮舞著驅趕蜂群，朝著來路的方向發足狂奔！
眾人拖著沉重的戰利品，在狂怒的蜂群追擊下，跌跌撞撞地衝進密林深處。防化服成了最後的屏障，無數野蜂鍥而不捨地撞擊著、追逐著，嗡嗡聲如同索命的咒語緊追不捨。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的嗡鳴聲逐漸減弱、消失，直到肺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五人纔在一處遠離岩壁的溪流邊癱倒在地。他們劇烈地喘息著，扯開麵罩，貪婪地呼吸著清冽的空氣。防護服上沾滿了草屑泥土，更密密麻麻地佈滿了野蜂留下的撞擊痕跡和掙紮的體液，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