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建房,都是屯子裡的叔伯兄弟,親朋好友幫忙,要管飯的,老爸今天在買磚買瓦。
晌午頭,日頭暖洋洋地曬著,屯子裡的土路上響起一陣陣車軲轆壓過泥地的吱扭聲。李元慶趕著借來的馬車回來了,後麵跟著一長排拉磚瓦的馬車,車上碼著整整齊齊的紅磚,在陽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光。他臉上難得帶著點鬆快,跳下車轅,衝著院子裡正比劃著地基位置的青山喊:“磚拉回來了!老李頭還算夠意思,緊著咱先用了!”
“爹,辛苦!”青山放下手裡的麻繩,迎上去幫著卸車。美玲和娘也從屋裡出來,美玲手裡端著個粗瓷碗,裡麵是晾好的涼白開,“爹,喝口水歇歇。”
李元慶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抹了把嘴:“瓦也定下了,過兩天就能拉。老李頭說沙石得等兩天,河灘上的凍土剛化開,挖起來費勁,人工也貴點。”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錢……可出去不老少了。”
“冇事,爹,我心裡有數。”青山幫著把最後幾塊磚碼在院外平整出來的空地上,目光掃過旁邊小山似的、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方木。那些木頭,根根溜直,一看就是上好的落葉鬆,比他爹之前跑斷腿尋摸的那些“歪瓜裂棗”不知強了多少倍。屯子裡幾個早一步過來幫忙的叔伯,正圍著木頭堆嘖嘖稱奇。
“元慶大哥,你這木頭……打哪兒尋摸來的?這成色,絕了!”老孫頭粗糙的大手摩挲著光滑的樹乾,一臉難以置信,“昨兒個還冇見影兒呢,這一大早,咋就冒出這麼老些?”
“是啊,這料子,做梁做柱都富餘!”另一個漢子也湊過來,眼裡全是羨慕。
李元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識地瞥了眼兒子。青山正彎腰檢查磚頭的棱角,彷彿冇聽見這邊的議論。
李元慶心裡打鼓,他也不知道這木頭兒子是咋變戲法似的弄來的,昨晚上明明院子裡還空蕩蕩的,就多了那個奇怪的小木屋,結果天冇亮,青山就把他搖醒,指著外麵這一大堆好料子,說是朋友半夜送來的,讓他彆聲張。
這說辭,李元慶心裡一百個不信,可看著兒子那平靜的眼神,他又不敢多問,隻能含糊地應著:“啊……那個,托了點關係,托了點關係……朋友幫忙弄的。”
“哎喲喂,啥朋友這麼硬實啊?這年頭能弄來這好木頭,可了不得!”老孫頭還在追問。
“就是就是,元慶大哥,你路子野啊!”眾人七嘴八舌,豔羨的目光在李元慶和那堆木料之間來回巡視。
李元慶額角有點冒汗,隻能打著哈哈:“嗨,湊巧,湊巧……大傢夥兒彆光顧著看木頭了,晌午頭了,該吃飯了!孩兒他娘,飯好了冇?”
“好了好了!”青山娘在灶房門口應著,揭開鍋蓋,一股濃鬱的燉菜香氣立刻飄了出來,蓋過了新木和泥土的味道,“都麻溜洗手,吃飯!”
眾人這才被飯菜香勾回了神,嘻嘻哈哈地散開去洗手。李元慶鬆了口氣,偷偷瞪了青山一眼。青山正幫著美玲往院子裡搬小炕桌和板凳,對上他爹的眼神,隻微微扯了下嘴角,那意思分明是:彆慌,冇事。
飯桌上,苞米麪大餅子管夠,一大盆油汪汪的野豬豬肉酸菜燉粉條,裡麵還飄著幾片肥肉片子,香氣撲鼻,青山家彆的不多,就是肉多,這是屯子裡一致的看法,青山邊防巡邏那段時間,可是在境外打了不少獵物放在空間了。幫忙的叔伯們吃得滿嘴流油,話題自然又繞回了蓋房子上。
“元慶大哥,你這料備得可真齊全,木頭、磚瓦都齊活了,就等沙石和水泥了吧?”栓子他爹啃著餅子問。
“嗯呐,”李元慶扒拉一口菜,含糊應著,“沙石快了,水泥……青山說他有門路弄條子,也快。”
“水泥?”老孫頭眼睛一亮,“乖乖,用水泥砌磚?那可比泥漿結實多了!元慶大哥,你家這房子,怕是要蓋成咱屯子頭一份了!”
“青山能耐啊!”另一個叔伯也豎起大拇指,“水泥都能弄來,供銷社那老趙頭,鼻孔朝天的主兒!”
青山端起碗喝了口水,冇接茬。美玲坐在他旁邊,悄悄給他碗裡夾了塊粉條,小聲問:“水泥……真能行?”
“嗯,過兩天就去拉。”青山低聲回了一句,語氣篤定。他想起空間裡除了熊掌,還有幾塊上好的皮毛,要是老趙頭那邊臨時變卦,也夠堵他的嘴了。
吃完飯,眾人也冇歇著,把磚車下完,這兩天主要就是下材料,同時家裡青山媽和美玲都在收拾,把要留的東西都收拾出來,拾掇淨了,就要開始拆舊房子了。
轉眼兩天過去了,舊房子收拾好了,一大早,這些叔伯親朋都到了,抄起鐵鍬、鎬頭,開始拆,這年月拆房子可不是容易事,冇有那先進的設備,都是靠人力的,還怕出危險。
拆舊房子可不像蓋新房子那麼熱鬨喜慶。老房子那土坯牆,經年累月,早就酥了,木頭椽子、房梁也都被煙燻火燎得黢黑,脆得很。幫忙的十幾個叔伯漢子,分成幾撥,手裡拿著鎬頭、鐵鍬、撬棍,圍著那三間低矮的土坯房,吆喝著號子:“嘿呦——嘿呦——”,一下下地刨牆根、撬房梁。
塵土混合著陳年的菸灰,噗噗地往下掉,迷得人睜不開眼。青山爹李元慶站在院子當間兒指揮,眉頭擰得死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房頂:“慢點兒!慢點兒!東邊那根椽子鬆了!老孫頭,你帶倆人從西頭撬!老孫頭,帶人用繩子拽著點南牆!彆讓它往這邊倒!小心瓦片!”
空氣裡瀰漫著緊張的氣息。每一下鎬頭砸在土牆上,都像是砸在人心上。美玲和青山娘站在收拾出來的雜物堆旁邊,遠遠看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美玲手裡緊緊攥著塊抹布,指節都捏白了。青山娘嘴裡不住地唸叨:“老天爺保佑,可彆出啥事……”
青山也抄著一把大鐵鎬,跟著栓子他們一起在拆東廂房的牆。他力氣大,幾鎬下去,一大片土坯就嘩啦啦塌了下來,露出裡麵同樣酥朽的土坯內膽。汗水混著灰塵,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往下淌,留下幾道泥印子。
“青山哥,歇會兒吧!”栓子抹了把汗,喘著粗氣說。
“冇事,趁勁兒乾!”青山頭也冇抬,又是一鎬下去。他心裡也繃著弦,這活兒危險,得儘快拆完才能安心。他一邊乾,一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留意著整個場麵的動靜,尤其是他爹站的位置和房頂的動靜。
就在這時,正房屋頂靠南邊的一根主梁,大概是下麵的土牆被掏空了大半,突然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整根梁猛地往下一沉!連帶著上麵一大片瓦片嘩啦啦往下滑!
“爹!閃開!”青山瞳孔一縮,丟下鐵鎬,像頭豹子一樣猛地朝院子中間的李元慶撲過去!
李元慶正全神貫注指揮著拆西牆,完全冇留意頭頂的異變。聽到兒子的吼聲,下意識一抬頭,隻見一片黑影夾著灰塵瓦礫兜頭蓋臉砸下來!他腦子“嗡”的一聲,腿腳瞬間僵住了!
千鈞一髮之際,青山已經衝到,一把將他爹狠狠推開!自己則因為巨大的慣性,收不住腳,踉蹌著朝旁邊栽去,後背重重撞在院角堆放的幾根備用木料上。
“嘩啦——轟隆!”
那根主梁徹底折斷,帶著無數瓦片和碎木椽子,狠狠砸在李元慶剛纔站的位置,塵土沖天而起!
“青山!元慶大哥!”眾人都嚇傻了,紛紛驚呼著圍過來。
“咳咳……我……我冇事……”李元慶被推得摔了個屁墩兒,灰頭土臉,但好在冇被砸到,驚魂未定地爬起來,聲音都在抖,“青山!青山你咋樣?”
青山扶著木料堆,慢慢直起身,後背火辣辣地疼,冇被蹋下的重物砸中,也是萬幸了,不過估計撞得也不輕。他活動了下肩膀,還好骨頭冇事,就是肌肉挫傷了。“冇事,爹,蹭了下。”他抹了把臉上的灰,看著地上那片狼藉,心有餘悸。
美玲和青山娘已經哭著跑過來了,拉著青山上下檢查。“嚇死娘了!嚇死娘了!”青山娘眼淚都下來了。
美玲看著那片廢墟,又看看青山,眼圈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隻是緊緊抓著青山的胳膊。
“萬幸!萬幸啊!”老孫頭拍著胸口,“青山小子反應快!元慶大哥,你這兒子,真是你的福星!”
李元慶看著兒子,眼神複雜,有後怕,有慶幸,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他走過去,用力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吐出三個字:“好小子。”
這場意外讓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接下來的拆房進度明顯慢了下來,大家更加小心翼翼。不過一個小插曲,也擋不住大夥的力氣,一天功夫,這舊房子連著土坯的院牆都拆的乾乾淨淨!正好,水泥也拉過來了,叔伯們聽說要用水泥蓋房子,那都是一個個豎起大拇指讚歎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