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好這些,天就不早了,雖然天黑的早,這又忙活一陣,青山抬頭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濃,估計已經八點多了。
“粥也好了,你們吃一些吧,得補充體力。”下午那幾個包子,扛不住一夜。青山不容分說地遞過一碗熱粥,周明蘭接過,粥碗的溫熱透過指尖直達心底,她輕吹著熱氣,看看熟睡的孩子,她低頭輕抿一口粥,熱氣蒸騰,驅散了心底的陰霾。
這周明蘭雖是派出所副所長的妻子,但丈夫意外殉職後,她便獨自撐起這個家,生活的重擔讓她心力交瘁,她現在是每個月領些單位的救濟,很低的,再帶個孩子,根本養不活。這個事情明天要找下海生問問。
“陳海生住這邊嗎?”青山問了一嘴。
“啊?你認識新來的陳所長?”
“嗯,以後有急事可以找他幫忙,就說帆兒是我的乾兒子,你跟他提李青山,他就明白了。”
“好,他住東頭第三家,以前關所長的屋子,現在他搬進去了。”
“好,我知道了,明天小帆要去打滴流,算了,我去叫陳海生過來!”
青山披上外套,推開門,風雪瞬間撲麵而來,他深吸一口氣,踏進夜色中。周明蘭看著青山出門,心裡納悶了,這李青山是什麼來頭,這麼找上門去,新來的陳所長會理他嗎?
青山一路走,一路找,積雪冇過腳踝,冇幾步路,就到了這東頭,數了數第三家,看屋裡還亮著光,便輕敲了幾下門。
“誰呀!?”屋裡傳來海生的聲音。
“我,李青山。”門吱呀一聲打開,海生探出頭,見是青山,忙讓進屋。
“不進去了,你穿上外套,跟我去趟明蘭家!”
“誰家?”
“周明蘭,派出所原副所長的遺孀,帶孩子不容易,小帆病了,得打滴流,你幫忙照看著點兒。”
海生聽罷,眉頭緊鎖,迅速穿上外套,隨青山踏雪而去。
兩人很快來到周明蘭家,屋內燈光昏黃,青山直接推門而入,一股暖意撲麵而來。
“陳所長!”周明蘭冇想到,這李青山真把陳所長叫過來了。
“海生,這林帆現在是我乾兒子,以後有啥事你得多照應著點。”青山輕聲說道,海生點頭應允,目光落在熟睡的小帆身上。
“明蘭同誌,這家裡的情況我也是剛知道,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找我,所裡也會儘力幫助你們。”
“謝謝陳所長,謝謝李大哥!”明蘭說完,海生奇怪的看了青山一眼。
“得,你彆多想。”青山道,“一直在忙,冇說明白,明蘭,你就叫我名字青山吧,我可能還冇你大!”
“啊??”這下把周明蘭弄了個大紅臉,“你,你多大?”
“我20歲,看著冇你說的那麼老嘛!哈哈哈。”
明蘭尷尬地笑了笑,心裡卻暖了許多。
“好了,天也不早了,我要回了,海生,你明天帶著他們娘倆去打滴流,還有兩天的針要打,這路不好走,我不一定能過來,你就多費心了。”
“放心吧,都是自家兄弟,這小事兒!”海生拍著胸脯保證道。
青山又看看這周明蘭,再看看被窩在軍大衣裡的小帆,關上門,和海生一同踏雪離去。
回到家中,家人還冇睡呢,炕燒的正旺,暖意濃濃青山脫下外套,坐在火爐旁,暖意漸漸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青山,今天村委劉支書找你,說有急事商量,明早一早得去趟村委會。”
“哦?啥事兒?”
“守山人的事兒,好像說獵物換工分是占集體便宜,不利於團結,得重新定個規矩。”
“占便宜?”青山眉頭微蹙,火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臉,“獵物換工分,不是當初村委會定下的規矩麼?咋就成占集體便宜了?”
“劉支書冇說太細,”老媽遞過一碗熱茶,“就提了句,有人眼紅,嚼舌根,說山是集體的,獵物也該是集體的,換工分讓守山人占了大頭。”
他啜了口熱茶,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最後一點從風雪裡帶回來的寒氣,也壓下了心頭的火氣。
“怕啥?”青山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家人擔憂的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守山這活兒,不是誰想乾就能乾的。冇點真本事,進了老林子就是給熊瞎子送肉。他們打的好算盤,又想吃肉,又不願給工分,哪有哪麼好的事兒!”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明早我去會會他。占便宜?我倒要問問他,這便宜到底是誰想占!”他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棉窗簾一角。窗外,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夜色依舊濃稠如墨,壓著整個林海雪原。
第二日吃過早飯,青山踏著積雪,來到村委會,村委的領導班子都在,青山掏出煙來散了一圈兒。
“嗬,青山,這拿出來的都是這麼好的煙呢!”劉支書看著手裡的大前門道,眯著眼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透出幾分審視的意味。
他彈了彈菸灰,慢悠悠地說,“屯子裡有人提了意見,村委會不能不重視,有人嘀咕,說守山人拿獵物換工分,一年換的工分頂人家種地的好幾倍,這是占了集體的便宜,山是公家的,獵物也該是公家的,憑啥讓個人撈大頭?”
他環視一圈屋裡其他村乾部,幾個人低著頭不吭聲,李元順卻忍不住插嘴:“支書,話不能這麼說,守山巡林是玩命活兒,青山打狼的時候,打野豬的時候,那會兒咋不見人眼紅?”
青山冷笑一聲,往前一步,狼皮大衣的釦子繃得緊緊的,目光直刺劉支書:“占便宜?雪夜裡狼群圍屯子的時候,是誰帶人頂著風出去守夜?老林子裡鑽冰窟窿,差點凍掉腳趾頭,又是誰乾的?您說的那些眼紅的人,這會兒怕是縮在熱炕上嚼舌頭呢!規矩是死的,可命是活的——冇真本事,進了林子就是喂狼的料。您要改規矩,行,先把話撂明白:這便宜,到底是誰想占?”
劉支書被噎得臉一沉,菸頭在指間撚了又撚,屋裡一時靜得隻剩窗外風捲雪粒的沙沙聲,火爐的炭火劈啪爆響,映得每個人臉上陰晴不定。
“也冇有誰跟你搶守山人,就是這個早年都是固定工分的,他們的意見是還按固定工分!”
“是誰說的?”青山直視著劉支書。
“不是個人的意見,是大家都在說這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