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蘭藉著青山的力氣站直,身體還在抑製不住地發抖,一半是冷,一半是激動。她胡亂地用袖子抹著眼淚,視線模糊地看向炕上。小小的林帆裹在那件厚實溫暖的軍大衣裡,隻露出半張小臉,睡得正沉。
那件軍大衣,帶著陌生又強大的庇護感,將他與這屋內的寒酸和冰冷隔絕開來。看著兒子安穩的睡顏,再想到青山那句沉甸甸的承諾,周明蘭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大手捧住了,有了絲暖意。
“李大哥……”她哽嚥著,聲音嘶啞,“我……我給您磕頭是應該的……帆兒他……他有福了……”後麵的話又被淚水淹冇。
“彆說這些。”青山打斷她,目光掃過冰冷的炕蓆和幾乎熄滅的炕洞餘燼,“當務之急是生火,這屋裡跟冰窖似的,孩子受不住,你也受不住。”青山不再看周明蘭,徑直走到牆角那堆可憐的柴禾旁,動作麻利地蹲下身子。
青山拿起幾根細柴,眉頭鎖著。“這點不夠燒到天亮。你先上炕,把孩子捂好,彆讓寒氣鑽進去。我去外麵弄點木柴回來。”
“李大哥!外頭風雪大……”周明蘭驚呼,下意識想阻攔。讓他冒著這樣的風雪去給自己家找木柴,這份人情她如何還得起?
“這點風算啥?我穿得厚。”青山已經重新戴上了皮帽子,出門又把狼皮大衣繫緊了釦子,隻露出一雙在昏暗油燈下依舊銳利的眼睛。他走到門邊,又停住,回頭看向周明蘭,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安排,“你,上炕,蓋好被子,把自己和孩子都捂熱乎了。等我回來。”
沉重的木門被拉開,一股夾雜著雪粒的寒風猛地灌入,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幾乎熄滅。青山高大的身影一閃,便融入門外無邊無際的風雪黑暗之中,門被迅速關上,隔絕了大部分寒氣,但屋內依然殘留著刺骨的冰冷。
周明蘭站在屋子中央,看著那扇緊閉的、還在微微震顫的木門,聽著外麵呼嘯得更顯淒厲的風聲,心緒翻湧。她不敢想象,那個剛認下自己兒子為乾親的男人,此刻正為了她們娘倆的一點暖意,在齊膝深的雪地裡艱難跋涉!其實她想多了,青山空間裡啥都有,出門隻是為了保密。
她不敢再猶豫,趕緊爬上冰冷的炕,掀開一點軍大衣的邊角,小心翼翼地鑽進被窩,將那件帶著體溫的軍大衣連同自己的兒子一起緊緊抱住。孩子的身體溫熱,像個小火爐,這份暖意透過單薄的棉襖傳遞到她冰涼的胸口。她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貼著兒子,用體溫去捂熱冰涼的被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口,耳朵努力捕捉著外麵的動靜。
時間在風雪聲中變得格外漫長。屋內的寒冷彷彿能凍結人的思維。周明蘭緊緊抱著兒子,聽著他均勻的呼吸,感受著軍大衣帶來的暖意,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和剛剛落定的歸屬感,漸漸壓過了身體的冰冷。她低頭,看著兒子在睡夢中無意識咂了咂嘴,小臉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安寧。她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孩子溫熱的臉頰,一滴滾燙的淚無聲地落在狼皮大衣深色的毛領上,迅速洇開。
“帆兒……”她用氣聲喃喃,彷彿在確認一個夢,“你有乾爹了……咱們……咱們有救了……”聲音低不可聞,卻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帶著苦澀與巨大希望的漣漪。她將臉輕輕貼在兒子柔軟的發頂,閉上眼睛,等待著那個在風雪中為她們劈開一條生路、帶來一份承諾的人歸來。
屋外,風雪依舊在天地間肆意狂舞,發出令人心悸的咆哮,但這間破敗小屋裡的兩顆心,卻前所未有地緊緊靠在一起,在絕望的寒冬裡,找到了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光亮。
木柴,青山空間戒指裡有不少,這些木柴足夠支撐他們度過這個嚴冬。不夠的話林場也有,這都是小事,這林帆娘倆最大的問題是信心,以及對未來的希望,屋外,青山一揮手,從空間取出一大堆木柴,堆在門口的牆邊,這裡不會被雪覆蓋,方便隨時取用。
然後又從空間戒指中取出兩袋糧食,和一些肉,一趟趟朝屋裡搬。這周明蘭蘭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青山回到屋內,拍掉身上的積雪,把手中的木柴放入火塘,火光瞬間明亮起來,驅散了屋內的陰冷。
火光在炕洞裡跳躍起來,映照著青山堅毅的側臉和周明蘭淚痕未乾的麵龐。暖意像無形的潮水,緩緩驅散屋內的寒氣,冰涼的炕蓆漸漸有了溫度。周明蘭抱著林帆,軍大衣的暖意混合著新燃的柴火氣息,讓她凍僵的四肢一點點復甦。她看著青山熟練地撥弄火堆,又轉身將帶來的糧食和肉放在牆角,動作沉穩而無聲。
“李大哥……”周明蘭終於找回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精神,“您……您歇會兒,這些我來弄。”她想下炕,卻被青山一個眼神止住。
“坐著,彆動。”青山頭也不抬,嗓音低沉如磐石,“孩子剛睡安穩,彆驚著他。”他走到炕邊,伸手探了探林帆的額頭,指尖傳來的溫熱讓他眉間稍鬆。小傢夥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軍大衣柔軟的領子,發出滿足的囈語。青山收回手,目光掃過周明蘭單薄的衣衫和慢慢恢複血色的小臉,轉身從帶來的袋子裡翻找起來。
“餓了吧?先熬點熱粥墊墊。”他不由分說地走向屋角的灶台,舀水、淘米,動作乾脆利落,鐵鍋碰撞的輕響在風雪呼嘯的背景中格外踏實。
周明蘭蜷在炕上,聽著米粒在沸水中翻滾的咕嘟聲,看著青山寬厚的背影在跳躍的火光裡忙碌。她閉上眼,感受著兒子均勻的呼吸和自己漸漸回暖的身體,第一次覺得,這漫長的寒冬,似乎真的透進了一絲能燎原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