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進窗欞時,李浩正將最後一枚黑子落在《仙機武庫》的複刻譜上。棋盤上的局勢豁然開朗,原本膠著的困局被一子盤活,恰似枯木逢春。他直起身,指尖還殘留著棋子的微涼,抬眼便見解寒洲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曹熹和丁嵐,三人目光裡都帶著難掩的讚許。
解寒洲緩步走近,拿起桌上攤開的數冊棋譜,指尖拂過《忘憂清樂集》上李浩新添的批註,那裡用硃筆圈出的破局思路,比古籍原注更顯靈動。“你這手‘以退為進’,倒是把古譜的沉鬱盤活了。”他聲音裡帶著笑意,看向李浩的目光如同看著一塊初露鋒芒的璞玉。
曹熹和湊過來,指著《當湖十局》裡最險的一局:“師弟,你這手‘棄子爭先’膽子可真不小,原譜裡顧師言與範西屏在此處纏鬥了七十二手,你竟用三手便撕開了口子,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他說著便拿起棋子,要與李浩再拆一局。
丁嵐則翻到《血淚篇》那一頁,輕聲道:“這篇最見心性,你批註裡說‘棋路如心路,太急易斷,太緩易滯’,倒是比我們這些常年浸淫棋道的人看得更通透。”她抬眼看向李浩,眼底有欣慰也有驚歎,“才半年光景,你已經能從棋譜裡讀出攻守之外的東西,實屬難得。”
李浩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發燙。他從抽屜裡拿出新整理的棋譜,上麵密密麻麻記著自己的心得,有些地方還畫著歪扭的小圖,標註著“此處似師姐常用的纏打手法”“師兄曾在此處讓過我三子”。
“都是師傅和師兄師姐教得好。”他撓撓頭,把棋譜遞過去,“就是有些地方還吃不透,比如《棋訣》裡說‘勢孤取和’,我總把握不好這個‘和’字的分寸。”
解寒洲接過棋譜,翻看時忽然停在某一頁,那裡李浩用藍筆寫著:“今日見師父與張前輩對弈,落子如春風拂柳,原來‘和’不是退讓,是藏鋒守拙,待時而動。”他抬頭看向李浩,眼中的讚賞更濃了些。
“明日帶你去見張前輩,”解寒洲合上棋譜,語氣帶著期許,“有些道理,需得在真正的對局裡才能悟透。你現在缺的不是技法,是曆練。”
曹熹和已經擺好了棋盤,衝李浩揚了揚下巴:“來,再拆一局《桃花泉》,讓師姐看看你這半年的長進到底有多大。”
丁嵐笑著在一旁坐下,手裡剝著橘子,橘瓣的清甜混著棋盤上的鬆煙墨香,在暮色裡漫開。李浩坐下時,指尖觸到微涼的棋子,心裡卻暖烘烘的。他知道,這些攤開的棋譜不隻是前人的智慧,更是此刻圍坐燈下的溫情,是讓他從懵懂少年一步步走向棋道深處的光。
窗外的月亮爬得更高了,棋盤上的黑白子漸漸交錯出複雜的紋路。李浩落子時,不再像從前那樣急著攻殺,指尖懸在半空時,會想起解寒洲說的“藏鋒”,想起曹熹和教的“守勢”,想起丁嵐偶爾提點的“留白”。
一子落下,滿室皆靜。曹熹和挑了挑眉,丁嵐剝橘子的手頓了頓,解寒洲看著棋盤,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這局棋,李浩冇贏,但他走得從容。那些曾經讓他頭疼的棋譜,那些晦澀的字句,在一次次拆解、一次次被點撥中,終於化作了他指尖的從容。棋道漫漫,他纔剛起步,卻已看得見前方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