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室裡靜得隻聞落子聲。李浩盤腿坐在蒲團上,身前的矮案上一字排開九部棋譜,泛黃的紙頁上落滿曆代棋士的硃批——《忘憂清樂集》的古樸、《官子譜》的精算、《桃花泉弈譜》的靈動、《兼山堂弈譜》的沉厚、《棋經十三篇》的玄奧、《棋訣》的凝練、《當湖十局》的磅礴、《血淚篇》的慘烈、《仙機武庫》的詭譎,如同九座壓在案上的棋道山峰。
他指尖捏著一枚雲子,目光掃過諸譜,忽然抬手落子。第一手落在《忘憂清樂集》的殘局上,用的竟是《弈林妙手》中記載的“聲東擊西”式,明明是補右下角的漏,指尖卻虛點左上星位,引得譜中殘子如活過來般異動。
緊接著,他取過《官子譜》,指尖翻飛間,《弈理指歸》的“算路連環”傾瀉而出,將譜中那些錙銖必較的官子轉化為連綿攻勢,原本該收官的局麵竟被他走成了中盤殺局。
解長安推門而入時,正撞見李浩對著《當湖十局》落子。那局是範西屏與施襄夏的巔峰對決,黑白子糾纏如怒濤拍岸。李浩卻抬手一記“天地大同定式”,將天元位死死占住,硬生生在兩大家的殺局中劈出一條新道,原本膠著的棋勢竟被這手看似無理的天元一子引得乾坤倒轉。
“這……”解長安站在門口,手還停在門把上,瞳孔驟縮。他浸淫棋道數十年,從未見過有人能同時拆解九部傳世名譜,更遑論用《弈林妙手》破《忘憂清樂集》的古局,以《弈理指歸》逆解《官子譜》的精算,甚至敢在《當湖十局》的定勢裡嵌一手“天地大同”——這哪裡是拆解,分明是在與千百年的棋道先賢對話,且句句都在“破立”之間。
李浩渾然不覺,此刻他指尖正落在《血淚篇》上。這譜是黃龍士血淚凝成,棋風酷烈如刀。他竟以一手“天元”起手,將《仙機武庫》的詭道與《棋訣》的剛直熔於一爐,黑白子在他指尖彷彿有了魂,那些曾讓無數棋士折戟的險局,正被他一步步捋順,卻又在順理中藏著更驚人的變數。
“《棋經十三篇》言‘持重而廉者多得’,你卻反用‘輕銳而勇’破之……”解長安聲音發顫,緩步走近,看著李浩指尖下的《棋經十三篇》殘頁上,原本“守中”的棋路被“弈林妙手”的靈動撕開缺口,“連《桃花泉》的‘柔化’,你都能用‘天地大同’的剛猛逼出破綻……李浩,你這手棋,是要掀翻棋道舊局嗎?”
李浩抬頭,眼中還帶著對棋譜的沉迷,笑道:“大師兄,棋道如流水,哪有定局?先賢立譜是為指路,不是為築牆。”他指尖輕敲《兼山堂弈譜》,“你看,這譜說‘厚積薄發’,可若積得太滿,不若用‘弈理指歸’疏個口子,反而能流得更遠。”
解長安看著案上九部棋譜,每一部都被李浩的棋路刻下新痕,新舊交融間,竟隱隱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氣象。他忽然想起師父曾說“棋道至境,是破儘所有法,再立心中法”,今日纔算真正見到。
“好一個‘不是為築牆’!”解長安撫掌長歎,眼中是掩不住的驚與喜,“李浩,你這手棋,怕是要讓整個棋壇都驚掉下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