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安推開李浩房門時,正撞見姚科踮著腳往書桌裡塞一本線裝書,見他進來,手忙腳亂地差點把書掉在地上。
“大師兄。”姚科紅著臉站直,手裡還攥著那本書的邊角,露出的封麵上“玄玄棋經”四個字墨跡古樸。
謝長安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書桌中央——那裡攤著一張剛畫完的棋譜,正是“不思議迷宮”的終局破解圖,密密麻麻的批註裡,用紅筆圈出的關鍵節點像星星般亮眼。而書桌兩側的書架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棋譜,脊背上的字清晰可辨:《發陽論》的封皮已經磨出毛邊,《潮源翻浪勢》的空白處寫滿了不同色筆的註解,“釣杆圖”和“萬壽圖”用夾子固定在一起,中間夾著張紙條,記著某步棋的三種變招。
最顯眼的是那本攤開的“比翼雙飛”棋譜,首頁貼著張便利貼,上麵是李浩娟秀的字跡:“今日悟:比翼非爭勝,乃共生。”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謝長安走過去,指尖輕輕拂過《天地覆載圖》的封麵,那上麵有深淺不一的指痕,顯然被反覆翻閱過。他拿起“潮源翻浪勢”,扉頁上的日期顯示,三個月內李浩竟標註了十七種破解思路,有的用藍筆寫“此路不通”,有的用綠筆標“可試”,最後一種紅筆標註的方案旁,畫著個大大的對勾。
“這些……都是你倆一起琢磨的?”謝長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他早就知道李浩和姚科學棋刻苦,卻冇想到能把這些失傳的古譜研究到如此地步。《玄玄棋經》裡的“七星聚會”局,李浩竟在空白處補全了失傳的後三手;“釣杆圖”裡最複雜的“倒釣”變招,姚科用鉛筆標了條新的路徑,旁邊有李浩的批註:“此招險中求勝,試三次皆成。”
姚科撓了撓頭:“李浩師兄總說,古譜裡藏著老祖宗的智慧,不能隻當擺設。我們每天晚飯後就湊在一起拆棋,他記性好,能背下大半本《發陽論》,我對圖形敏感,就負責畫變招圖……”
謝長安翻開《發陽論》,裡麵夾著張進度表,密密麻麻記著“3月15日解‘野馬操田’”“4月2日破‘千裡獨行’”,最後一行是昨天的日期:“終解‘不思議迷宮’,耗時整一月。”
他忽然想起前陣子李浩在對局中用的那手“反跳馬”,當時隻覺得巧妙,現在才明白,那分明是“萬壽圖”裡“靈龜探海”招的變形。還有姚科上次贏了市級比賽的關鍵一局,最後那步“借勢沖斷”,赫然能在“天地覆載圖”的批註裡找到原型。
“怪不得……”謝長安喃喃道,眼裡滿是驚歎,“怪不得你倆棋藝進步得像換了個人,原來在這兒下了這麼深的功夫。”他放下棋譜,看著滿桌的批註和草圖,忽然覺得心裡一陣熱——這哪裡是幾本棋譜,分明是兩個年輕人一點一點鑿開棋道壁壘的腳印。
姚科不好意思地笑了:“李浩師兄說,這些古譜就像前輩留下的路標,順著走總能找到新東西。有時候卡住了,曹熹師兄會過來指點兩句,丁嵐師姐也會把她收藏的棋評借給我們看……”
謝長安點點頭,視線落在那張“比翼雙飛”的便利貼上,忽然明白過來:真正的進步從不是孤軍奮戰,是有人並肩拆解難題,有人默默遞過光亮,就像這些棋譜裡的黑白子,相互纏繞,彼此成就,才走出了一條越來越寬的路。他輕輕合上書頁,彷彿怕驚擾了這些凝聚著心血的智慧,轉身時,腳步裡多了份沉甸甸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