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舍的院子裡，青石板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石桌上擺著一套素雅的茶具。解老坐在主位的竹椅上，手裡撚著一顆白子，神情淡然。謝老站在一旁，看著將老領著姚科走進來，眼裡帶著幾分期許。
姚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棋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明顯的侷促。他手裡捧著一個茶盤，上麵放著四個茶杯，走到院子中央，對著解老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
“師傅在上，請受徒弟姚科一拜。”
解老微微頷首，聲音平靜無波：“既入我門，就得守我門規。從今天起，你便是我座下最小的徒弟，前麵的師兄師姐，都要一一拜見。”
“是，師傅。”姚科應著，端起茶盤走到丁嵐麵前。丁嵐是解老座下的大弟子，性子爽朗，此刻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誰能想到，前陣子在賽場上還紅著眼跟自己較勁的對手，今天成了要給自己敬茶的小師弟。
“大師姐，請喝茶。”姚科將茶杯遞過去，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
丁嵐接過茶杯，挑眉笑了笑：“師弟不必拘謹，以後都是一家人。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師傅的規矩嚴，你要是偷懶，我這個做師姐的可不會客氣。”
“一定勤快學棋，絕不偷懶。”姚科連忙保證。
接著是二師兄曹熹和。曹熹和性子沉穩，接過茶時，目光在姚科臉上停了一瞬，淡淡道：“你的棋風太急，往後跟著師傅好好磨性子吧。以前賽場上的輸贏，過去就過去了，往後同門，該互相幫襯。”
姚科用力點頭：“是，二師兄說得是。”
最後輪到三師兄李浩。李浩性子隨和，拍了拍姚科的肩膀：“彆緊張，師傅雖然嚴，但對徒弟是真上心。以後有不懂的地方儘管問，咱們師兄弟之間，不用見外。”
敬完茶，姚科重新回到解老麵前，將最後一杯茶奉上：“師傅，請喝茶。”
解老接過茶，輕輕呷了一口，這纔算是正式收下了這個徒弟。他看著姚科，緩緩道：“你以前的棋路，太執著於‘贏’，反而失了棋的本味。從明天起，先從基礎的定式練起，把以前的執念都放下。”
“是，徒弟記下了。”
一旁的丁嵐和曹熹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丁嵐湊到曹熹和身邊，壓低聲音：“師傅這是怎麼了？前陣子還說‘不再收徒’，怎麼突然就收下姚科了？還是個以前跟咱們處處對著乾的對手……”
曹熹和也皺著眉：“確實奇怪。姚科的棋風跟咱們師門的路數完全不同，性子又擰，真要教起來，怕是得費不少功夫。師傅向來做事有章法，這次怎麼突然改了主意？”
他們哪裡知道，解老收下姚科，既是看在將老的麵子，更是惜才——那日見姚科雖然執念深，但對棋的專注與熱愛藏不住，是塊可塑之才。與其讓他在歧路上越走越遠，不如拉他一把，讓他明白棋道真正的意義。
將老站在院外，看著姚科規規矩矩地站在師弟的位置上，眼眶微微發熱。他知道，姚科這孩子，總算有了歸處。
陽光穿過竹葉灑下來，落在石桌上的棋盤上，黑白棋子泛著溫潤的光。姚科站在師兄師姐身後，看著解老在棋盤上演示基礎定式，眼裡第一次冇有了較勁的戾氣，隻剩下純粹的專注。
丁嵐和曹熹和看著他的樣子，心裡的疑惑漸漸淡了。或許師傅說得對，棋道之內，本就冇有永遠的對手。今天的對手，明天可能就是並肩前行的同門。
正如棋盤上的黑白子，看似對立，實則相輔相成，共同構成了一局完整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