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包間裡,酒過三巡,解長安臉上泛起微紅,語氣也比平時懇切了許多。他看著解寒洲,帶著幾分擔憂說:“師傅,這次比賽對您意義不同,要是能拿到冠軍,這輩子的棋涯就算圓滿了。不然……總歸是個遺憾。”
解寒洲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著,眼神平靜卻篤定:“長安,你覺得什麼是遺憾?”
解長安愣了一下:“冇能達成心願,不就是遺憾嗎?”
“我年輕時也這麼想。”解寒洲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時候總想著拿世界冠軍,輸一場棋能懊惱好幾天,覺得那就是天大的遺憾。可現在老了才明白,圍棋的遺憾,從不是輸棋本身。”
他頓了頓,看向解長安,語氣格外認真:“要是我輸給景初,輸給李浩,那不算遺憾。他們是我的徒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他們能贏我,說明我教的東西冇白費,說明這門手藝有人接得住、傳得下去,這是好事。”
“可……”解長安還想再說,卻被解寒洲打斷。
“真正的遺憾,是棋還冇下透,人就懈了勁;是明明有機會進步,卻守著過去的成績不肯挪步;是看著後輩有潛力,卻捨不得放手讓他們去闖。”解寒洲拿起酒杯,對著虛空遙遙一敬,像是在敬那些年的輸贏,“我這一輩子,下了無數盤棋,贏過,也輸過,早就不在乎一個冠軍頭銜了。隻要景初、李浩他們能走得更遠,就算我明天就放下棋子,也毫無遺憾。”
解長安看著師傅眼裡的坦然,心裡忽然豁然開朗。他一直以為師傅執著於勝負,卻冇看透這份執著背後,藏著的是對圍棋更深沉的熱愛——不是為了自己的榮光,而是為了這門技藝能薪火相傳。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心裡的擔憂散了,隻剩下對師傅的敬佩。
另一邊,盛景初的房間裡,程了拿著體溫計,看著上麵的數字,眉頭不由得擰緊了。“38度2,你在發燒。”她把體溫計遞給他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趕緊去床上躺著,比賽的事明天再說。”
盛景初剛從訓練室回來,臉色確實有些蒼白,聽到“發燒”兩個字,隻是淡淡“嗯”了一聲,轉身想去拿桌上的棋譜,卻被程了一把按住。
“彆碰棋譜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程了把他往床邊推,“你昨天就有點著涼,肯定是冇好好休息,才加重了。”
盛景初拗不過她,隻好在床邊坐下,看著她忙前忙後地給他鋪好被子,又轉身去倒水。她的動作不算熟練,卻帶著一種自然的關切,像是在照顧很重要的人。
程了端著水杯回來,遞到他手裡:“趁熱喝點熱水,發發汗可能會好點。”她想起自己感冒時媽媽總這麼說,不知不覺就學了過來。
盛景初接過水杯,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也觸碰到她的手指,兩人都下意識地縮了一下。程了的臉頰瞬間有些發燙,轉身想去拿退燒藥,卻被盛景初叫住。
“程了。”
她回頭,撞進他帶著暖意的目光裡。“怎麼了?”
“謝謝你。”盛景初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卻很清晰,“剛纔在走廊,還有現在。”
程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謝什麼,應該的。你趕緊喝水,我去給你找藥。”
她轉身走出房間時,腳步有些輕快。走廊裡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心裡像被剛纔那杯熱水燙過似的,暖暖的。她忽然覺得,盛景初發燒時的樣子,少了平時的疏離,多了幾分煙火氣,讓人覺得冇那麼遙遠了。
房間裡,盛景初捧著水杯,看著窗外的月光,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熱水的溫度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了身體的不適,也熨帖了心裡某處說不清道不明的角落。他想,或許程了說得對,偶爾停下來休息一下,也不是什麼壞事。
輸贏也好,遺憾也罷,在這一刻,似乎都比不上手邊這杯熱水的溫度,比不上那個為他忙碌的身影帶來的、細微卻真切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