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了把劉總監的新安排告訴盛景初時,心裡還有些忐忑。
“總監說,接下來讓我去采訪曹熹和師兄,你和丁嵐、李浩他們,由其他同事負責。”程了一邊整理采訪本,一邊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說是這樣分工更高效。”
她其實明白,劉總監多半是想借她和曹熹和製造新的話題,畢竟曹熹和性格外向,比盛景初更容易“出新聞”。隻是這樣一來,她和盛景初的接觸就要變少了,心裡竟隱隱有些失落。
盛景初正在覆盤一局棋,聽到這話,落子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她:“曹熹和?”
“嗯,他這幾天在蘇州參加一個友誼賽,剛好順路。”程了點頭,“不過你放心,之前的采訪素材我會整理好,不會耽誤發稿的。”
盛景初冇說話,隻是目光在棋盤上逡巡片刻,淡淡“嗯”了一聲,便繼續低頭落子,看不出情緒。
程了心裡更不是滋味,默默收拾好東西,和唐子妍一起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程了按照約定好的時間,來到蘇州老城區的一家茶館——曹熹和說這裡的評彈和茶點最有特色,非要約在這裡采訪。
她剛走進茶館,就看到靠窗的位置已經坐了人,不是曹熹和,而是盛景初。他對麵坐著李浩,兩人麵前擺著兩杯碧螺春,正低頭說著什麼。
程了愣住了:“盛景初?你怎麼在這兒?曹熹和呢?”
盛景初抬起頭,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他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啊?那采訪……”
“他把采訪機會讓給我了。”盛景初打斷她,語氣自然,“所以,今天我來接受你的采訪。”
程了眨了眨眼,一時冇反應過來。曹熹和會把采訪機會讓出來?這聽起來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離譜。
旁邊的李浩忍不住插話:“是真的!曹師兄剛纔給我打電話,說他師父找他有急事,走得匆忙,特意讓盛師兄替他來的,還說‘程記者這麼好,可不能讓她空跑一趟’。”
程了還是覺得奇怪,但看著盛景初坦然的眼神,心裡那點失落忽然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雀躍。她拉著唐子妍在對麵坐下,掩飾住嘴角的笑意:“那……好吧,我們開始?”
“不急。”盛景初示意她喝茶,“先嚐嘗這裡的碧螺春,明前的,味道不錯。”
采訪就在這樣輕鬆的氛圍裡開始了。冇有了之前的拘謹和防備,程了的問題變得隨意起來,從圍棋的起源聊到日常的愛好,盛景初也難得地冇有敷衍,偶爾還會被程了的玩笑逗笑。李浩在一旁聽著,時不時插幾句憨直的話,唐子妍舉著相機,抓拍著這難得的融洽畫麵,快門聲清脆悅耳。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們下圍棋的人,是不是走在路上看到格子地磚都想擺一局?”程了笑著問。
盛景初挑眉:“你怎麼知道?”
程了和唐子妍都笑起來,李浩更是用力點頭:“對啊對啊!上次我看到超市貨架擺得整整齊齊,都想在過道裡落個子!”
一路聊,一路拍,不知不覺就走出了茶館,沿著平江路慢慢散步。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兩旁是枕水而居的人家,偶爾有烏篷船搖著櫓從橋下經過,吱呀的櫓聲和評彈的絃音交織在一起,滿是江南的韻味。
走到一個街角,忽然看到有位白髮大爺擺著個小桌子,上麵放著副舊棋盤,正笑眯眯地和路人對弈,旁邊圍了幾個看熱鬨的人。
“要不我們也來一局?”盛景初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棋盤上,眼裡閃過一絲興味。
李浩立刻響應:“好啊好啊!我跟師兄一組!”
程了看了看那簡陋的棋盤和缺了角的棋子,又看了看盛景初和李浩躍躍欲試的樣子,忍不住笑:“你們倆跟大爺下棋?還分組?”
“怎麼,不敢?”盛景初看向她,眼神帶著點挑釁的笑意,“你和子妍一組,贏了請你們吃蘇州最好的湯包。”
唐子妍立刻拉著程了的胳膊:“來都來了,怕什麼!輸了也不吃虧!”
程了被說動了,雖然知道自己和唐子妍加起來也不是這兩位專業棋手的對手,但看著盛景初眼裡難得的輕鬆笑意,還是點了點頭:“來就來!誰怕誰!”
大爺見有年輕人要下棋,樂嗬嗬地讓了位:“好啊好啊,熱鬨!我當裁判!”
程了和唐子妍湊在一起,對著棋盤愁眉苦臉地商量對策,盛景初和李浩則顯得遊刃有餘,落子從容。隻是盛景初偶爾會“不小心”把棋子落在一個不那麼好的位置,李浩剛想提醒,就被他用眼神製止了。
“哎,你看他們是不是在讓著我們?”唐子妍悄悄對程了說。
程了也看出來了,心裡又好氣又好笑,故意把棋子落在一個明顯的陷阱裡:“不許讓!認真下!不然這湯包我們不吃了!”
盛景初笑了笑,這次落子果然快了幾分,棋路也淩厲起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棋盤上,將黑白棋子照得分明。大爺在一旁嘖嘖稱讚,路人也停下腳步圍觀。程了和唐子妍雖然頻頻陷入困境,卻玩得不亦樂乎,時不時為了一步棋爭論兩句,笑聲清脆。盛景初和李浩看著她們手忙腳亂的樣子,臉上也帶著輕鬆的笑意。
冇有人再提采訪,冇有人再想那些煩人的緋聞和算計,隻有棋盤上的交鋒,和空氣中瀰漫的、屬於這個午後的悠閒與愜意。
程了看著對麵認真落子的盛景初,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側臉的線條柔和得不像平時那個清冷的圍棋大師。她忽然覺得,或許劉總監的這個安排,也不是那麼糟糕。至少,讓她有機會看到這樣的盛景初,有機會在這樣的江南午後,和他一起,下一盤不那麼專業,卻足夠開心的棋。
至於輸贏,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