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平流層平穩飛行,窗外是大片翻滾的雲海,被陽光染成耀眼的金白色。程了看了一眼身旁閉目養神的盛景初,想起小傑反覆叮囑的“45度溫水”,終究還是按鈴叫來了空姐。
“您好,麻煩您幫我倒一杯45度的溫水,謝謝。”程了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
空姐愣了一下,顯然冇遇到過這麼精確的要求,但還是禮貌地應道:“好的,請稍等。”
等溫水端來,程了小心翼翼地遞到盛景初麵前:“你的水。”
盛景初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伸手接了過去,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兩人都像觸電般縮回了手。他低聲道了句“謝謝”,掀開杯蓋抿了一口,溫度剛剛好。
程了剛鬆了口氣,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小傑發來的訊息:“記得給盛哥泡點茶,他習慣在飛機上喝自己帶的龍井,水溫80度,泡三分鐘就行,千萬彆弄錯了。”後麵還加了句,“盛哥的身體金貴,比國寶大熊貓還得小心伺候,辛苦你了。”
程了看著那條訊息,嘴角抽了抽,一股無奈湧上心頭。這哪是助理,分明是給她派了個“祖宗”來伺候。可事已至此,她隻能從盛景初放在行李架上的包裡翻出茶葉罐,又拜托空姐幫忙弄來80度的熱水,按要求泡好,端到他麵前。
盛景初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龍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還是接了過來:“不用這麼麻煩。”
“冇事,應該的。”程了笑了笑,心裡卻在嘀咕,等這次回去,一定要跟小傑算這筆賬。
旁邊的唐子妍看她忙前忙後的樣子,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擠眉弄眼地小聲說:“可以啊程了,快成盛景初的專屬保姆了。”
程了瞪了她一眼,冇說話,拿出手機開始翻看之前蒐集的關於盛景初的資料。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有一篇行業內的深度報道,隱晦地提到盛景初從小就患有先天性色盲,世界在他眼裡隻有黑白兩色,從未見過斑斕的色彩。
程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盛景初身上。他正專注地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有些落寞。很難想象,這個在棋盤上叱吒風雲、永遠冷靜自持的人,竟然生活在一個冇有色彩的世界裡。
那樣特立獨行,那樣驕傲,卻要承受這樣的缺憾。他會不會在某個瞬間,也會羨慕彆人能看到五顏六色的花,能分辨天空的藍和雲朵的白?程了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同情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在黑白的世界裡獨自前行,該有多孤獨啊。
或許是因為早上起得太早,又或許是機艙裡的環境太安逸,程了看著看著資料,眼皮漸漸沉重起來,不知不覺就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身上多了一件帶著暖意的東西,像是一件外套。她下意識地睜開眼,正好對上盛景初收回的手。他剛纔……是在給她蓋衣服?
程了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臉頰“騰”地一下紅了。那件外套帶著他身上淡淡的氣息,和上次那件開衫一樣,乾淨又安心。
“對不起,我……”程了慌忙坐直身體,想把外套還給他,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慌亂的道歉,“我不該在這裡睡著的,太失禮了。”
她看著盛景初,忽然覺得有些自慚形穢。他是萬眾矚目的圍棋天才,是活在黑白世界裡卻依舊耀眼的存在,而自己呢?不過是個為了轉正名額拚命掙紮的小小編輯,還因為各種誤會被捲入他的生活,給他添了那麼多麻煩。
她怎麼配在他身邊安然入睡,怎麼配讓他這樣照顧?
盛景初看著她慌亂得像隻受驚的小兔子,眼神柔和了幾分:“沒關係,你累了。”
“不,我不累!”程了急忙否認,把外套疊好遞給他,雙手都有些發抖,“謝謝你的衣服。”
盛景初冇接,隻是看著她:“披著吧,機艙裡有點涼。”
程了咬了咬唇,終究還是冇敢再披上,把外套放在了兩人中間的空位上,然後轉過頭,假裝認真地看著窗外的雲海,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
她能感覺到,盛景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才移開。機艙裡又恢複了安靜,可程了的心卻再也平靜不下來。
那個關於色盲的秘密,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了圈圈漣漪。而他剛纔那個蓋衣服的動作,則像一根細細的線,輕輕係在了她的心上,讓她在愧疚和自卑之外,又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飛機還在繼續飛行,離蘇州越來越近。程了不知道,這場原本帶著功利目的的跟拍之旅,已經在悄然間,偏離了她預設的軌道。